这话一出,契陷入沉默,似若有所思……
“你不了解情况,贸然出手行刺,我若助你,就会一起落入他的陷阱之中,也叫他轻而易举将我们一网打尽。情急之下,我只得铤而走险,为他挡住你的刀,这么做,不但可以坏他的计划,还能让你及时脱逃。而他也因为对我的行为感到意外,一时吃不准我究竟是敌是友,在他犹豫不定时,一定不会对救下他一命的我怎么样,如此……便能双双保住你我的性命,这也是我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能想出的唯一两全其美的方法!”
如果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霍惊砂确实没中媚药,所有都是他为了守株待兔而布的局,那攸舒瑶这么做确实是当时最好的办法,而以当时的情况,她也的确没有机会同他说明一切,只能铤而走险用这一招。
显然,他被说动了,内心的天平已经悄悄偏向了她那一边。契沉思片刻,再三确认般问出一句,“你说的都是真的?”
舒瑶不答反问。“你认为我有必要说谎吗?到客栈之前,一直是我跟他单独坐在马车里,他是不是中了媚药,我比谁都清楚,而且他堂堂锦衣卫统领都督,出去查案怎么可能只带四个人?摆明人是让你们觉得有机可乘,再者,如果我真投靠了他,留在他身边享受荣华富贵不就得了?何苦千方百计逃出来,然后落得被你押来的下场?”
契放松了一丝神态,虽然目光依然锐利,但攸舒瑶知道,他已经不像刚才一样用防备的眼神盯着自己,甚至对她是不是叛徒也产生了怀疑。
很好!舒瑶都佩服自己,这么轻易的说动了他。
她这番言辞完全没有破绽,因为霍惊砂没中媚药是事实,设下了埋伏也事实,契再有疑惑,只要去查,一切都能昭然若揭。更何况锦衣卫正在到处捜查她,弄得全城戒严、鸡飞狗跳,百姓人人自危的情景,契岂会不知?
果不其然,契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便开口对其余人命令。“带她去房间看好,再给她伤口上点药。”
攸舒瑶垂下眼,隐藏心中的窃喜,不大不小松了口气。
无论真话假话,能保住命就好,只要契信了她的话,她就还有逃跑的机会。想到这里,她又升起希望,真是步步惊心,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绝不能就此放弃,不管是霍惊砂或是契,都不能再决定她的生死。
*** ***
接下来的日子,攸舒瑶一直被契软禁,但或许是她的话起了效果,契虽把她关在屋子里,可也并未亏待过她,还派了一名女手下,每日为她的伤口换药,三餐也按时放在桌上。
之前她已东躲西藏了八日,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吃过一顿好饭,加上伤口裂开恶化,所以神经一放松下来,反而发起高烧,这让她也顾不得被软禁的烦恼,反庆幸可以有个喘息的机会。
她吃了药,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反正吃饭有人端来,渴了有人倒茶,细说来还挺安逸。
大概三日后的一个夜晚,她睡得正香,突然被人叫醒。并不由分说让她穿好衣服,急急上了一辆马车。
“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押她上车的是契派来照顾她的女手下,那人并没有回答她的话,押她上车后,便退出马车外。就在她想出去询问个究竟的时候,契上了马车。
他腿长身长,一进来,原本还算宽阔的马车瞬间变得拥挤。
“上路。”他扬声一呵,语调竟和霍惊砂有几分相似,都是冷冰的似没有一丝感情。
攸舒瑶早习惯了这些禁欲系男人,只淡淡瞄了他一眼。
契就坐在她的对面闭目养神,从进来到现在,一个目光都没施舍给她,但她并没有因此松懈,深知即使他闭着眼,自己的一举一动也悉数在他的掌控之下。
攸舒瑶深思着,半夜突然要走,八成是他们藏身的地点已经存在着暴露的隐患,所以不得不立即撤离。
她能直接问他的手下,却不能直接问他、他们要去哪?然而刚才手下都没明确回答,可见他就更不会说了。虽然她的一番解释暂时让契打消了一点对她的怀疑,但现在仍在考验期,像他们这种多疑的杀手,是永远不可能百分百信任一个人的。
马车摇摇晃晃,十分有催眠的作用。攸舒瑶半夜被叫醒,本就十分困倦,索性闭上眼睛,把身子一偏,大剌剌将背部靠在后头的软枕上,头枕在一旁的车壁,也打算睡一会儿,契却在此时冷冷开口。
“为何舍命救我?”
攸舒瑶睁开眼,发现他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墨瞳幽黑,但在无光的车厢里,倒更显精芒璀亮,目光威人,就如同之前他们每一次在夜里对视一样。
攸舒瑶十分熟悉这个眼神,与他对视一会儿,便垂下眼。
“因为……”她语气带着疲倦,却比平常多了几分娇柔软侬。“其实也什么具体原因,想救就救了啊,不想你白白送上一条性命。”
她是故意这样说的,为了借此打动他的恻隐之心,只要抓住机会,她就要消除他把自己带回组织的念头。充他现在对自己还算“和颜悦色”来看……他应该尚未把她救了霍惊砂的事回禀给头领,他还在审核她,而她必须把握住任何一个良机,安抚这个男人。
“那你自己呢?如果被我一剑杀死了,不也白白送死?”他再问。
她没好气的瞪他,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哼!早知道费力不讨好,现在还要遭你怀疑,就真不救你了”语气带点委屈,又带点怨怼。
她负气般把脸转向一边,一副“恩将仇报的家伙,懒得理你”的表情,就重新闭上眼,不准备再跟他多言。
契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接着便移开视线,撩开隔帘看向车窗外。除了马车辘辘的响动就是哒哒的马蹄声,四周又黑又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移回来,瞧着那疲惫苍白的脸色,少了刺客该有的肃杀之气和冷峻,多了份女子的柔弱,睡觉时依然蹙着眉头,似是睡得不太安稳,很惹人娇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