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黯淡的眼神里转过失望,推开被子,勉强起身,她忍住晕眩,极力让自己口气保持平稳,道:“我明白了,我成全你们!”
扶着床沿,她到旁边屏风处拿下挂在上头的披风,一语不发往门边走去,行经霍惊砂身边时,却被他一把拽住。
他将她拉至身前,眼睛里有着不可抑制的气愤,咬着牙问她:“你要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舒瑶淡淡说道,她想挣开他的手,但他偏死死攥住她不放。
一句话,霍惊砂吓坏了!他表面上看似强悍,但心里却极度恐慌。
她说要去该去的地方,他知道这句话代表的含义是离开,而那个地方没有他,可也许会有契!在心里一万次的诅咒那个男人,他成功让舒瑶对自己产生了隔膜,现在连说走的神情都是那么决绝。
霍惊砂心头焦急,原本想要好好同她说的话,可因为气昏了头,竟然开始口不择言,“不过是个侍妾,后院十几二十个,你为什么偏偏容不下她?”
“对,容不下。”她回答的没有片刻迟疑,且斩钉截铁。但却没有歇斯底里的吼叫,只是很平静地回复他的话。
她越是这样,霍惊砂越害怕,他宁可她哭一场、闹一通,或者干脆撒泼的咬他几口、打他几下,好给他个机会去哄她,兴许事情不会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
可是她没有,漂亮的小脸蛋儿上只有平静、决绝,似乎连悲哀都淡了,这不是好兆头,他太害怕这种神情了,盯着她的眼,发现原本一双秋水盈盈的眼波都变得死寂……
她……对他死心了吗?因为他背弃了对她的承诺。但是他真的无计可施,只能选择暂时委屈她,因为现在除了对她有责任以外,还有对罗文沛的责任。
霍惊砂知道,舒瑶是个表面看着温顺,可内心却特别刚强倔犟的女人,也许,她在他身上投注的所有爱,在这一刻便到此为止了。可无论如何,即使她不再爱他,他也不允许她离开!
好!既然她不闹,那就让他来闹。
霍惊砂握住她双肩,再捧起她的小脸,逼迫她的视线停在自己脸上,怒道:“攸舒瑶,你自嫁给我那天起,就知道我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女人,做为二品大员的妻,就应该遵循妇德女诫,难道那些东西都没教会你宽容吗?”
舒瑶摇摇头,淡漠回答,“我不知道,因为我自小就是个孤儿,从小学的是如何用美色诱人、再如何杀人,所以妇德女诫是什么?我不清楚,可以当饭吃吗?我跟你成亲时是知道你不只有我一个女人,但你也起誓发怨跟我保证过,你一辈子不会变心,并且只爱我一个,为此……我信了你,相信了可以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你呢?你欺骗我,背叛我,在外面金屋藏娇,如今还公然领进府里,霍惊砂,你口口声声让我宽容,你对我又何曾宽容过?”
舒瑶字字血泪,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却倔强的不允许眼泪掉下来。事到如今,她真的后悔了,干嘛要经历第十事?本以为自己的选择不同,最后的结果也会不同,没想到,这一世的折磨,竟比前几世惨死在他手上更痛,起码那时她没有付出真心,也不爱他,所有情绪只不过是单纯的恨和不甘心而已。
有句话说的好,情债难偿,也最摧人心肝,早知如此,她莫不如一剑杀了自己,或者拼死也要离开他,爬也要爬走,省得今天落得这种被他无情抛弃的下场。
他对不起她,对不起她两次舍命相救,更对不起她一片全心全意爱着地赤诚之心。
“舒瑶,你不能这样,文沛根本妨碍不到你什么,就算她成了我的妾,也会跟后院那些女人一样,安分守己待在自己院子里,不会干扰你半分。”
听到这话,她很想笑的,聪明狠辣如他,碰到这等情况,怎么也变得毫无心计起来?
绍姨娘的事,他忘了吗?还有其他姬妾对她的污言秽语、暗中诋毁,恨不得她即刻被休才好。要不是他压着,她也许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可那是在他愿意全心全意相信她的时候,会选择毫不犹豫站在她这边,去保护她、爱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可以后呢?以他现在对那个女人的态度,时间一长,会不会一直维护她就不好说了,
而且两个女人在一起,绝对不可能不互妨碍,她和罗文沛能和平相处、相安无事?连她自己都不信,他怎么能信?这是掩耳盗铃!
很久,舒瑶幽幽道:“我喜欢上契了,但你不必担心,我只是心里默默喜欢着,不会和他有什么实质的行为,每天还照样在霍府当你的妻、当小宝的母亲,只是,让我偶尔见见他,可好?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妨碍到你什么。”
她这话,让霍惊砂脸色瞬间转为铁青。
舒瑶看见他的样子心里就痛快,失笑,“别气啊,我不过是在心里悄悄喜欢着他,又没有真的跟他在一起,也没打算嫁给他、每天成双成对、恩恩爱爱在你面前晃,你怎么就生气了呢?哦……我明白了,原来这世间的规范只能用来挟制女人,男人才有权利可以恣情纵意?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抛弃谁就抛弃谁。”
她成功堵住了他的嘴,也说痛了他的心,他知道她是故意举这种例子,要让他明白她的感受,可他不能让她这样赢下去,她赢,就预示着他输,那事情将会走向他不愿看到的结果。
“舒瑶,别无理取闹,回来前文沛跟我立过誓,她绝不会同你争宠,甚至愿意委屈自己,只求你可以给她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这样还不行吗?我对你的感情更不会变,我们都做到了这种地步,你为什么就不能退让一次?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她一个弱女子,对她仁善些许?你不是最善良、最看不得别人受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