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夏初,但到了晚上气温还是带着几许微凉,舒瑶往手上呵了口气,一阵风吹过,把她单薄的衣衫都给打透了,脚下的泥地也更加冰冻,旁边只有一棵大树能为她挡些风。对面,霍府几个下人已经出来挂上了灯笼,但郎大夫还是没有要出现的迹象。
“大人……”屋内,春绿来到霍惊砂跟前。
“小宝睡了吗?”他疲惫的问。
春绿点点头,神色较先前的紧张放松了很多,“已经睡下了,郎大夫看小孩的病还真有一手,一贴药下去,小少爷马上就好了。”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他宝贝儿子在别庄待得好好的,今早突然被四个丫鬟带了回来,说孩子上吐下泻,已经折腾一晚上了,吓得他心惊肉跳,小宝要是有点意外,瑶儿真的会跟他拼命。
“郎大夫说,小少爷刚刚长牙,抓到什么就喜欢往嘴里塞,许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腹泻,吃几贴药就没事了。”
“嗯,我知道了,等小宝病好了再回别庄,你下去休息吧。”霍惊砂把后背靠进椅子里,这几日一直在舒瑶那“当牛做马”,今天又照顾了儿子一天,他身体还真有点吃不消。可再睁开眼,发现春绿还站在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事就说,不必吞吞吐吐。”
“是”春绿一欠身,才神色游弋的道,“少夫人……我是说舒瑶夫人,已经在府门口站了三个时辰了。”
霍惊砂听闻整个人一僵,腾的一下自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她怎么来了?而且还已经站了三个时辰?昨天不都说希望他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吗,今日怎么就主动来到霍府?
“奴婢也是刚才进来时,听门房来报才知道的,大人,许是母子连心,夫人知道小少爷病了,所以特意来府门口等着……。”
霍惊砂紧绷的脸色又暗沉了几分,整个人都陷入了为难和纠结。如果让她进来,是不是会执意带走小宝?她的倔脾气一上来,可是会宁为玉碎 不为瓦全,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难保他不妥协,可带走小宝之后呢?以她昨日的态度,是断不会再与自己来往的,说不定还会带着孩子一走了之,从此与他……
不行!他不能让她进来,也不能让她带走儿子!
“再等一会看看,也许发现没事就回去了。”霍惊砂瞪着已然漆黑的窗外,僵冷的吩咐。
春绿咬咬嘴唇,回了个“是。”
等春绿一出去,霍惊砂表情就绷不住了,如困兽般在屋里来回踱步,刚才的疲惫和困顿一扫而空,窗外冷风丝丝吹进来,他满脑子都是舒瑶,她现在本就瘦弱,万一着了凉再一病不起怎么办?而且还是一个人住在那院子里,就是病了身边都没个人照顾。
好不容易挨过半个时辰,门房却又来报,说舒瑶夫人仍然没走,门口的灯笼都要熄了。
霍惊砂一惊,大声命令,“不准熄,今晚要彻夜点着灯笼。”
瑶儿怕黑,霍府的灯一灭,整个巷子就会陷入黑暗,她如果坚持待一晚上才走,岂不怕死了?这个倔丫头,儿子在他这还会吃亏不成?就是搭上自己性命他也不会让小宝有事啊,就这么不放心他,需要整夜守在门口,外面这么冷,哎!真是存心要他不好过!存心要他不好过!
“去把春绿叫来。”他又扬声朝外面的小厮命令,谁知话音刚落,春绿马上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和着她一直就没走?哼!这也是个吃准他会不忍心的。
“大人,我想夫人今夜是不打算回去了。”春绿忧戚的说。
同样身为女人,抛除她和少夫人之前那样的渊源不说,就是服侍了少夫人多年,这样深刻的主仆情份,让她在目睹了夫人的遭遇后也忍不住为她潸然泪下,倍感心疼。
但这攸关到少夫人的性命,兹事体大,而大人已作出决定,他们谁也不能违逆,更无法插手横加干预,只能眼睁睁见少夫人受苦,也是因为这个,她们四个丫鬟当初才经过一番商量后才提出去别庄照看少爷的要求,来个眼不见为净。
“你……送碗姜汤出去,记得要以自己的名义,不要放太多姜,瑶儿不喜那种呛辣,还有,再去拿一件厚点的披风,一并带出去。”霍惊砂瞧见天空湿冷,怕是后半夜又要降雨,他沉闷了一会,终于干涩的吩咐。
“是。”听到这话,春绿立即喜上眉梢,一边吩咐小厮去灶房起火,一边冲回碧水居拿披风,一溜烟就消失在了他的主院。
见着她欣喜离去的模样,霍惊砂严峻冷硬的面容才稍稍缓下。
短短两年的相处,直爽温和的瑶儿收买了他身边所有人的心,这四个丫鬟曾集体帮着她出逃,而且还是在没有提前串通的条件下,每人神不知鬼不觉做了件协助她逃跑的事,让他一边恨的牙根痒痒,一边又无计可施,因为对于瑶儿来说,身边能有如此忠诚的仆人,也算难能可贵,更何况他成亲时将四人的卖身契给了她,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们衷心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