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走后,四乔深吸一口气,吃力地下了床,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无力,但仍是坚持向外走去。冯展的为人她当然清楚,但那时也是为了摆脱他的纠缠,才虚与委蛇的假意顺,没想到他竟趁机给她下药,被逼急了,她只好硬碰硬杀出一条血路。
舒瑶是个善良的好人,她不能给她和这里的主人添麻烦,冯展知道她躲在这,保不齐就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连累他们就不好了。
反正大不了被冯展抓回去,再多说几句好话哄骗,赔上这具迟早会一文不值的身子,应该还是可以留住一条小命的。谁叫她时运不济,偏碰上这煞星呢,只能自认倒霉了。
正在这时,刚刚出去的小丫鬟端着药回来了,看见已走至院中的四乔,她明显地吃了一惊。
“姑娘怎地下床了?你身子还未大好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药碗放在旁边石桌上,伸手要搀扶她回屋。
四乔娇媚地一笑,柔声道:“谢谢你的照顾,但不必费心了,我马上就离开。”
小丫头看到她的笑靥,不由得脸儿一红,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勾人心魄的笑容,直让人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但是一听她要离开,便立时清醒过来。“姑娘,你病还未好,就这样走了可不成,况且……大爷知道吗?”管家今早特意来吩咐过,说这位姑娘可是大爷救的,让她好生照顾,如今人突然要走,无论如何也得知会大爷一声啊。
“大爷?”四乔微愕,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你能告诉我,大爷是谁吗?”腿不是长在她身上,那她走不走与那位大爷有什么相干?
“大爷就是咱们的一家之主啊,这座府邸是他的,而且是他救了你,你要走,肯定得经过他同意的。”小丫头断断续续,总算把意思表达清楚了。
啊……对,刚才那位舒瑶姑娘说过了,救她的是这宅子的主人。突地,脑海中蓦然浮起今早自己闯进马车那一幕,当时她被冯展追了几条街,只好铤而走险,想挟持马车里的人当人质,好命那些护卫带她离开,没成想因为身受重伤,在摔进马车之后就体力不支的晕倒了,连对方是圆是扁逗没看清。
救命之恩不假,但现在自己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能不能活到月底都不好说,拿什么报答人家?不过那大爷必定是个男人……四乔无奈的一撇嘴,报男人的恩,对她来讲就容易多了。
一股寒意自心底涌上,她再次道,“我先离开,等以后有机会再来跟你家大爷道谢。”
“不行啊……”小丫头看她真没有留下的意思,一冲动便张开双臂挡在她前面,“大爷不知情,回过头跟奴婢要人,奴婢该如何解释?没准就要挨板子的。”
看到她快急哭的小脸儿,还有那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小手,四乔只觉好笑,但看到眼下的情形,还真不能轻易离开了。她恶作剧的踉跄了下身子,素手抚上额头,呻吟一声,随后又虚弱不堪往旁边倾斜,小丫鬟立刻伸手扶住她,让她把身体大部分重量都依靠在自己身上。
但别看四乔身子纤细,也是习武之人,不若平常姑娘家体轻,只见小丫头异常吃力的撑着她,嘴儿里还不停念叨,“姑娘真是不听劝,这个样子还想走,怕是还没出府就又倒下了。”
四乔假装无奈的叹息一声,“可不是嘛,你扶我进去吧。”
进屋后,她坐在床沿乖乖喝下了药,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条黄色丝带,将长发编成辫子系好,一抬眼,发现小丫头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便故意朝她抛了个媚眼,腻声道:“小妹妹,我好看吗?”
小丫鬟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却真诚地点点头:“好、好看!”
但顿了顿又补充几句,“舒瑶姑娘也好看,可是你们两给人的感觉不一样,看着你时,我心总是不自觉跳的很快,对着舒瑶姑娘就却没有这种感觉,似乎……似乎不大妥。”
她觉得正常女孩应该像舒瑶姑娘那样,而不该是像这黄衣姑娘,她身上衣服面料好透,是打死她也不敢穿出去的。
四乔唇角微勾,其中有着小丫鬟无法察觉的苦涩,“嗯,言之有理,小妹妹你长大了可别学我。”
她每天呆在这院子里,哪里知道外面有专靠出卖色相来换取钱财、并以此谋生的行当?学她,就失了女儿家最宝贵的纯真,生命中只有蔑视、鄙夷、唾弃以及轻贱。眼前的小女娃还是个天真浪漫的孩子,等懂了,也许就不会再挨她这么近,跟她说这么多话了。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所以四乔面向墙躺下,可眼睛却一直睁着。
小丫头以为她乏了,便不敢再多做打扰,只端起空碗,脚步轻柔的悄悄走出了房间,并贴心的掩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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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坐着同样身为头领心腹的周平昌,他面色不愉,眼睛时不时瞟上旁边的契一眼。
见他稳坐如山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你打算把攸舒瑶藏到什么时候?霍惊砂可不是好惹的,听说他正在京城满大街寻人呢,连马都跑死了一匹,可见对攸舒瑶还是有感情的,我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要不你还是把人送回去吧。”
“不行!”契想也不想的一口否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下别说累死匹马,就是累死他自己,也活该。
周平昌气得一下站起来,国字脸满是愤怒,“你忘了当时他是怎么对付咱们的?分舵毁了大半不说,整个组织都差点让他给灭了,为了个女人,值吗?”
谁知契连一根汗毛也没震动,“这次就让他放马过来,组织现在可不是两年前的组织了,想扳倒咱们,他得先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契说的对!”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加入进来,她就是组织的头领——肖江月,外号“鬼面娘子”。
契和周平昌看到来人,同时一拱手,恭敬的道,“问主上安。”
肖江月虽已经年过半百,但依然风韵犹存,五官精致妩媚、肌肤细腻一身大红的华丽长裙,更显她身为头领的雍容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