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此行,为的便是“声名远扬”。
方才主动释放龙威,亦是如此。
而眼下,他觉得,还不够。
“道友若想打,在下自当奉陪。”鬼啸尘亦愣了一下。
他并未拒绝,虽然他自知此战自己必败无疑。
身为鬼狱少狱主的他,绝不会允许自己不战而败。
他起身飞至千劫台,那柄古朴长剑握于手中。
剑身轻颤,剑鸣之音伴随着凌乱剑意肆意的萦绕在整个千劫台上空。
擂台之上,气氛凝滞如铁。
一袭白衣的鬼啸尘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手中长剑斜指地面。
“请。”鬼啸尘的声音清越,目光锐利如他剑锋上的寒光。
墨尘只是随意站着,周身竟无半分灵力波动,一双眼睛深邃得令人心悸。
“请。”墨尘淡淡道。
“请道友品鉴这一剑!”
话音未落,鬼啸尘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以他为中心,森然剑意冲天而起,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密剑丝,每一道都泛着秋水般的寒光,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
剑域瞬成。
剑域之内,万物皆可为剑。
一抹飘落的寒光掠过剑域边缘,瞬间化为齑粉。
墨尘仍立于原地,仿佛对这足以绞杀神尊的恐怖剑域毫无所觉。
墨尘眼神一凛,剑诀催动至极致。
万千剑丝如受指引,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秋水长河,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直取墨尘。
这一剑,已触摸到剑道本质,寻常武者连直视都无法做到。
……这般剑意,先前对战渊辰胤时,他并未动用。
众人顿时知晓,先前对战渊辰胤时,他亦未动用全部实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墨尘该如何抵挡这一剑。
方才,当墨尘施展出那浩荡龙威之时,众人便已知晓渊辰胤为何会败的那般不堪。
那是纯至之力的碾压与压制。
而如今,没有龙之力压制的“优势”,墨尘又该如何挡下鬼啸尘的这一剑。
轰——
就在剑意长河即将吞没墨尘的刹那,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仅出一指。
依旧是一指。
朴实无华,毫无灵力波动,就像是随意拂去眼前尘埃。
可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指,点出的瞬间,漫天剑意竟如冰雪遇阳,寸寸崩解!
那足以斩断江河的秋水剑意,在这一指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连片刻都没能支撑住。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擂台。
不是金铁交击,而是道则崩坏的声音。
鬼啸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身上竟布满了细密裂纹,但在其力量灌入其中刹那,又恢复如初。
他的秋水剑域,竟在对方一指之下土崩瓦解。
鬼啸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指,仅仅一指便将他的所有力量击碎瓦解。
墨尘收回手指,目光平静如水。
“剑意虽利,却拘泥于形。”
鬼啸尘眼中的无上剑道,在墨尘眼中,仅仅宛如指尖微尘。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墨尘。
鬼啸尘怔怔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一指的风华。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与真正强者之间,隔着何等天堑。
那一指,击碎的不仅是他的剑意,更是他坐井观天的傲慢。
擂台之上,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压力让围观者屏息。
一袭白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手中长剑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发出清越悠长的嗡鸣,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再来!”
鬼啸尘擦去嘴角血迹,身姿挺拔,剑意再次迸发。
他抬起手中长剑,直指墨尘。
渊辰胤身具龙血,他深知不是对手,所以并未动用全部力量。
但墨尘不同,墨尘身上虽然有着比渊辰胤强数倍的龙威,但他还是一名剑修。
在此之前,他亦听闻过墨尘一剑败苏木春与殇凌天之举。
那般剑意,他亦渴望一见。
所以,他今日,要以自身最强剑意,逼墨尘动用剑道之力。
“此剑,名为‘刹那芳华’。”鬼啸尘眼神锐利如鹰隼,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肃穆,“乃我融汇毕生剑道所悟,还请墨道友……品鉴!”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不再是试探性的剑意流淌,而是如同火山喷发,星河倒卷!
磅礴的剑意冲天而起,不再是无形无质,而是在他身后凝聚成一片虚幻而绚烂的景象——那是无数剑光交织成的异象,时而如繁花盛放,极致绚烂,时而又如流星划破夜空,带着燃烧一切的决绝。
生与灭,光与暗,仿佛都在这“刹那芳华”的剑意中轮回。
整个千劫台被这股恐怖的剑意笼罩,地面竟有开始龟裂的预兆,防护光幕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台下众人无不色变,纷纷后退,一些修为稍弱者更是感到神魂刺痛,仿佛要被那无处不在的剑意撕裂。
“斩!”
鬼啸尘吐气开声,人与剑合,剑与意合。
他化作了一道光,一道燃烧生命、极尽升华的芳华之光!这一剑,超越了速度的概念,仿佛真的能定格刹那,成为永恒。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被划开细微的黑色裂痕,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面对这石破天惊、蕴含着一丝时间与毁灭真意的一剑,墨尘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在那“芳华”即将临体的瞬间,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花哨。”
随即,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法则缭绕的异象。他只是很简单地,翻了一下手掌。
动作舒缓,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就像是拂去衣袖上的尘埃,又像是随手合上一本书册。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翻掌,天地却仿佛随之倾覆!
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力量随着他手掌的翻动凭空出现。
那不是真元的蛮横冲撞,也不是法则的巧妙运用,更像是一种……绝对的“秩序”降临,强行抚平了所有的“混乱”与“暴动”。
那绚烂如烟火、决绝如流星的“刹那芳华”剑意,在这翻掌之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异象、所有凌厉无匹的剑气,在刹那间被强行压缩、凝聚,然后——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爆炸,而是某种力量被极致约束后发出的悲鸣。
鬼啸尘那倾尽全力的至强一剑,那足以让同辈天骄黯然失色的“刹那芳华”,竟在墨尘翻掌之间,被硬生生地、毫无悬念地镇压了下去。
所有的剑光、异象、杀意,都被压缩成一个不足拳头大小的、极度不稳定的光球,悬浮在墨尘的掌心之上,微微颤抖着,却无法挣脱分毫。
鬼啸尘持剑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他感觉自己和长剑以及那被镇压的剑意之间的联系被完全切断,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最强的攻击,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手拿捏的玩物。
墨尘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团兀自挣扎的剑意光球,屈指轻轻一弹。
“散。”
光球应声而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鬼啸尘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从未出现过。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墨尘平淡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剑意尚可,惜乎,未得‘真我’。徒具其形,未蕴其神。”
就如一个长辈,在悉心教诲一个后辈。
他目光平淡,不起丝毫波澜。
鬼啸尘白衣染尘,怔怔地站在那里,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翻手间镇压他最强剑意的一掌,以及那句“未得真我”的评价,道心,在这一刻产生了深深的裂痕。
他修炼至今,同辈之中,能在剑道一途击败他的,唯有一人。
但如今,那人已沦为一介“废人”。
千劫台之上,死寂笼罩。
鬼啸尘嘴角的血迹尤为刺眼,他手中的长剑灵光黯淡,剑身的裂纹仿佛也蔓延到了他的道心之上。
先前那翻手间的镇压,已将他所有的骄傲与自信击得粉碎。
他看着那墨尘的身影,一股强烈的不甘与绝望涌上心头。
他修行至今,剑道便是他的一切,若在此刻连对方的真正实力都未能逼出,他此生剑心将永蒙尘埃。
“可否……”鬼啸尘的声音带着嘶哑,他强行提聚体内残余的、几乎溃散的神之力,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请……请墨道友……出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神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墨尘:“……”
他缓缓低眸,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似乎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鬼啸尘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似是审视,又似是一点点的…认可?
这副姿态,被他演得淋漓尽致。
“如你所愿。”
亦是这四个字。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取出任何兵刃。只是并指如剑,随意地向前一点。
这一瞬间,天地失色。
没有鬼啸尘“刹那芳华”那般的绚烂异象,没有冲霄的剑意,也没有撕裂空间的暴烈。
但当墨尘并指点出的刹那,整个千劫台,不,整个黄沙威压所覆盖的空间,仿佛都被一种无形的“势”所凝固。
时间似乎变得粘稠,光线为之暗淡。
在所有围观者惊骇的目光中,他们“看”到了那道剑。
那不是光,也不是气,更非实体。
它是一种“概念”,是“斩断”本身,是“终结”的具象化!一道无形无质,却让所有人灵魂都在颤栗的剑痕,凭空出现,仿佛从亘古而来,携带着裁决万物、破灭万法的意志,缓缓推向鬼啸尘
缓慢,只是错觉。那是因为这道“剑”的存在过于恐怖,扭曲了所有人的感知。
鬼啸尘瞳孔猛缩,他感受到了!在那道无形的“剑”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他苦修的剑意、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手中的长剑,乃至他的肉身与灵魂,都变得毫无意义,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不是力量的差距,这是维度与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他甚至连格挡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噗——”
如同微风拂过烛火,鬼啸尘周身那本已黯淡的护体光芒瞬间寂灭,他手中悲鸣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剑尖部分叮当落地。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倒飞出去,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重重摔落在千劫台边缘,昏死过去。
而那道无形的剑,在“斩过”鬼啸尘之后,便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没有破坏千劫台地面分毫,显示出其力量极致的凝聚与控制。
但所有人都知道,方才那一“剑”,若是墨尘有意,莫说是鬼啸尘,便是这整座千劫台,乃至周围观战的人群,都会在那无声无息间,被其波及。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全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茫然。
毒轩,阴朔秋这等与墨尘有过节的天骄,少狱主……在此刻,浑身紧绷,额角渗出冷汗,看向那墨尘的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恐惧。
一掌,败渊辰胤。
一剑,败鬼啸尘。
两人的所有攻击,都未曾让墨尘的双脚移动哪怕一丝一毫。
若墨尘一开始便主动攻击,这两人或许在开战的一瞬之内,便彻底落败。
差距……如此之大。
“那……那是什么剑?”
“意念为剑?法则为剑?还是…”
“鬼啸尘…败了…连一招…不,连一剑都接不住…”
“墨尘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
窃窃私语声带着颤抖,在死寂之后零星响起,汇聚成一片压抑的惊涛骇浪。
千劫台上空,黑昭空,鬼应天两人亦满目惊骇。
方才一剑的冲击力,哪怕是他们,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撼。
活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妖孽!
远处,苏木春与殇凌天两人心中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那一剑……无形、无质、无意。
那该是怎样的一剑?!
这一剑的风采与恐怖,深深刻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永生难忘。
墨尘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鬼啸尘,并未言语,转身抬眸看向上空的黑昭空两人。
墨尘的目光,让两人缓缓回神,黑昭空压下心中惊骇,宣布此战结果。
“此战……鬼啸尘昏迷,墨尘胜,位列……”
“第一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