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轿内又传来卫素素温柔的声音:
“正安,不过是场意外,不必太过计较,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紧接着,姜沐心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母亲,我下去看看情况。”
他方才听到姜正安说话,应是遇到了认识的人,可是哥哥初到省城,哪会有什么认识的人,他心中好奇,这才下车来查看一番。
丫鬟连忙上前,轻轻掀开了轿帘。
姜沐心缓步从轿子里走了下来,身姿婀娜,步态端庄。
孙氏一看,顿时惊住了,这做派,这姿态,简直就像画中的仙子一样,一举一动都透着温婉大方,真是女子中的典范。
姜沐心头戴着一层薄纱,众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单看她那伸出轿外的白嫩小手,还有下轿时那几步优雅婀娜的姿态,便知纱巾之下,定然是位绝色美人。
她走到姜正安身边,轻声说道:“哥哥,娘亲说了,不必与他们计较,咱们走吧。”
卫素素的话听着是纯粹的宽容,只当是场意外,可从姜沐心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变了味,像是在说“他们不过是些市井流民,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聂芊芊听着,没忍住撇撇嘴,她对这个姜沐心,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
姜正安瞧着聂芊芊的神色,这副随意的模样,与自家妹妹的温婉端庄一对比,愈发觉得聂芊芊浑身透着市井俗气,实在登不上台面。
姜沐心说完,抬眸向对面看去,想看看哥哥认识的人是哪个,可没想到瞥到了聂芊芊的面容,当即怔在了原地。
她在京城富有才名,也总与他人说,外貌不过是一副皮囊,她并不在乎。
可心底里,她却格外看重自己的容貌,每日用的都是上好的妆品,出门前必精心装扮许久。
她深知,貌美才是女子最有力的武器。
若是空有才名,容貌平平,又怎能嫁得良人、过得幸福?
所以她从不说出口,却早已将容貌视作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此时此刻,眼前的女子不过略施粉黛,眉眼间的明艳却硬生生压了她一筹。
这样的容貌,哪怕是在美人如织的京城,也是鲜少见的。
姜沐心借着帷帽的遮掩,上下仔细打量了聂芊芊一番。
这等绝色,是多少少女梦寐以求却望而不得的。
她的手悄悄握紧了帕子,指节微微泛白。
可随后,她注意到聂芊芊穿的衣服,料子不过是最普通的锦缎,在京城,她的贴身丫鬟穿的料子都比这好。
再看头上的珠钗,玉质尚可,却绝对算不上珍贵。
耳朵和手上,更是没有佩戴任何名贵的玉饰或装饰品。
聂芊芊的手也远没有她的柔嫩,一看便是平日里会做些活计的。
这般打量下来,姜沐心心里算松了口气。
容貌固然重要,可衣着首饰、皮肤状态,更能看出一个人的身份地位。
眼前这女子虽貌美,终究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就算再美,没有家世背景支撑,又能如何?
若是在京城,有人敢这般冲撞她的轿子,绝不可能仅凭几句道歉就了事,必然要受到责罚。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不是她严苛,而是未来当家主母必备的威严,赏罚分明才能服众,她平日里也是这般要求自己的。
不过她知道,母亲在省城需要低调休养,再加上母亲性子柔弱,向来不喜欢计较这些,她便懒得与这些平头百姓过多牵扯。
姜沐心对着姜正安道:“哥哥,何必为此事在外头吹风,交给下人处理吧。”
虽说她没说什么,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在场的人谁都能感受得到。
哪怕是简单的一句话,都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
似乎是察觉到姜正安和姜沐心的态度不妥,卫素素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柔:
“今日之事,实属意外,诸位无需挂怀。以后咱们便是邻居了,也好互相照应。我昨日贪凉看雪景,染了些病气,不便下轿相见,还请原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一双儿女也是担心我的身体,说话难免冲了些,你们不要在意。”
姜沐心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早猜到母亲会是这番态度,眼前不过是些百姓,何必解释这么多、说话如此客气?何况本就是他们有错在先,冲撞了轿子。
他们以为是与聂芊芊初次相见,可聂芊芊早已通过诊治,将这一家三口的品性摸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头,声音温软却自有分量:“夫人所言甚是妥帖。虽未曾得见芳颜,却从这番话语里,感佩夫人的胸襟与雅量。”
“这般内里通透、言行相宜,才是女子难得的气度。不像世上许多女子,或仗着几分姿容,或凭着些许境遇,便不自觉抬了姿态,殊不知那份真性情,早已在言行间悄然流露了。
姜沐心:“你……”
这女子说话怎么如此直白,果然粗俗不堪!
她分明觉得聂芊芊的话是在针对自己,可偏偏没有证据。
聂芊芊歪着头看她,“这位小姐,你想说什么?”
姜沐心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格外狡诈——这番话明摆着是反讽她,可她若是接话,岂不是承认自己就是那种“眼高于顶”的女子?
她干脆闭口不言,被这样一个市井女子暗讽,这还是头一次。
若是在京城,她早就让仆从把人抓起来了。
卫素素虽未下轿,没看到聂芊芊的面容,却觉得这女子的声音格外动听,说的话虽直白,却糙理不糙。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外表不过是皮囊,容颜易老,唯有内心的丰盛阔达,以及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才是女子真正的美丽。
看来,这位新邻居,倒是与她想到一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