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历元年四月二十日。
连日动荡的群岛位面,终于在今日显露出一丝平静的迹象。
过去几周里如潮水般涌来的鲛人入侵,像是不知疲倦的风暴,席卷了所有沿海城镇。
城防军、警备营以及各地冒险者公会的成员们忙碌于清理战场、处理伤员。
虽然仍有零星鲛人从海底突袭上岸,但这些突袭已难以撼动整体战局。
两道山山脉的海岸线依旧布满警戒,但空气中的紧绷感明显有所缓和。
世界树神殿守护团的临时驻地被设在靠海的一处岩台上,高处视野开阔,能看到远方海面上逐渐平静的海浪。
团长萨尔顿披着战斗用的刻纹披风,站在岩台边缘,神色仍未完全从战争状态中平复。
他望着渐渐安宁的海面,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些鲛人这么难缠。”
一旁的德鲁伊正擦拭着法杖。
他在过去两个星期里不断施展自然魔法,协助守护团维持阵地,魔力消耗极大。
当听到萨尔顿的感慨时,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主要是我们不擅长海上作战。如果换成在森林或平原,这些鲛人根本不够我们一合之将。”
如今的这位德鲁伊已经完成了自然赐福仪式,气息稳固而深沉,与人类二阶大魔法师相当。
萨尔顿对他十分尊重,听到这话也微微点头:“确实如此,可我们毕竟不是水栖种族。”
德鲁伊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我听说世界城那边进展得很快。鲛人东部军团被击溃,就是他们的功劳。”
萨尔顿皱眉,显然对这个情报很感兴趣:“世界城怎么做到的?他们难道组建了专门应对鲛人的部队?”
“嗯,”德鲁伊脸上露出几分敬意,“他们成立了海战团。”
“听说是安格大人亲自指挥建造的。附魔武装、飞艇、附魔武器……应有尽有。战力不俗。”
说到“安格大人”三个字时,这位德鲁伊的语气竟带着些许崇敬,让萨尔顿颇为意外。
毕竟德鲁伊作为世界树的眷属,不会向往其他强者。
“如果能跟着世界城的队伍一起作战就好了。”德鲁伊忍不住轻轻感叹。
萨尔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主张和平吗?”
德鲁伊顿时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啊……我个人确实好战一点。”
“但自然教义还是要遵守的,我们不能主动挑起战争。”
萨尔顿看着他有些“割裂”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也只能在心底叹气——德鲁伊毕竟是世界树的眷属,言行中带点怪异,也不算不能理解。
——
与此同时,在深海另一侧,海洋之城的气氛却逐渐压抑得让人难以呼吸。
鲛人首领的宫殿内亮着深蓝色的珊瑚光。
三支军团的指挥官全部跪伏在王座下,海水在他们周围微微震荡。
鲛人首领的表情阴沉,眼底被一层深色的寒意覆盖。
他紧紧盯着三名指挥官,声音低沉却带着压迫:“你们……就带着这样的消息回来?”
南部军团指挥官脸色发白,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王,那些人类的确异常勇猛。”
“他们的战法古怪无比,而且有各种我们没见过的手段……我们根本抵挡不了。”
西部军团指挥官也连忙附和:“尤其是他们新造的战船,全都布置了魔法护盾。”
“我们的水刃、声波冲击……根本破不开,他们甚至能在海面上反击我们!”
鲛人首领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敲。
下一瞬,他猛地一拍扶手。
沉闷的声响仿佛海底震波炸裂。
三名指挥官顿时跪得更低,连尾鳍都贴在冰冷的珊瑚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的海水仿佛被鲛人首领无形的力量挤压,化作沉重的压力,无情地压在他们身上。
即便是比肩大战士的强者,在这样的压迫下也只撑了片刻,脸色便开始发青。
整整一分钟,宫殿内除了沉闷的水流声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终于,压力缓缓散去。
三名指挥官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喘息着,眼神中全是后怕。
鲛人首领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
然而这丝情绪很快便被黑暗吞没吞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蠢动。
“我不是让你们来抱怨的。”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我要的是结果。”
三名指挥官不敢再多言,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
“现在,立即调动所有军团。”鲛人首领站起身来,俯视着他们。
“前往深水湾海域。那里聚集着世界城的海战团——我们要以绝对的数量和力量,彻底击垮他们。”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乎将三名指挥官的退意完全压碎。
三名指挥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能从对方目中看到深深的恐惧,但仍齐齐回应:“遵命,王。”
他们离开宫殿时,脚步都不自觉快了许多,仿佛不愿继续待在那令人窒息的地方。
走出宫殿后,南部军团指挥官忍不住低声叹气:“看来……东部军团真的彻底没救了。”
“别在海洋之城谈这个。”西部军团指挥官急忙制止。
“按照王的命令行事吧。二长老已经去了深水湾海域,有他在,我们至少不会像东部军团那样……直接被击溃。”
三人匆匆散去,各自召集团队。
而海洋之城其他地区的气氛却愈发不安。
一些人鱼族看清了局势,意识到继续留在海洋之城已对自身不利,纷纷通过位面传送门离开,返回主位面无尽海。
他们的撤离让海洋之城显得更加空旷、更加沉寂。
——
安格在海面上飞行了整整十天。
直到他身上的气息略显沉闷,海平线那头才终于出现了鲛人口中提到的“海底裂缝所在区域”。
这是一片异常平静的海域,海水深蓝得几乎发黑,仿佛潜藏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安格从空中俯冲而下,掠过海面,轻巧落在水上。
他环视四周,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拂过脸颊。
他轻声自语:“这里应该就是了。”
下一瞬,变形术光芒从他指尖闪过,流淌全身。
与肉体结构同步变换,鳞片、尾鳍、鳃缝迅速形成。
短短几秒,他便化作一名标准的鲛人模样,姿态自然得如同真正生活在深海的族群。
他毫不迟疑,一跃而入海中。
海水包裹住他的身体,压力、温度、声音的传导都与陆地截然不同。
安格在水中灵活穿梭,越过一道又一道海底峡谷、陡峭的海沟、暗流湍急的深海断层……
这些地方常年不见光,仅凭深海生物柔蓝的荧光点缀,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终于抵达了目标区域。
远远的,他便看到了密集的影子——大量的鲛人与人鱼正围守着一片广阔至近乎恐怖的海沟。
海沟边缘布满古老的礁石纹路,像某种沉睡巨兽的利齿。
隔着近一公里的距离,安格便能清晰感受到从海沟深处升腾而起的浓重黑暗气息。
这气息没有渊狱深渊那种侵蚀心灵的腐蚀性,却厚重到近乎凝实。
“奇怪……如果这是普通的位面裂隙,不会有如此纯粹的黑暗能量。这气息……倒像是渊狱裂隙。”安格心中暗自判断,但神色不变,继续朝海沟游去。
守卫们显然早已习惯陌生鲛人的出现,甚至在他靠近时连看都没看一眼。
直到他游近到百米范围内,一名佩戴骨饰的队长模样的人鱼缓缓开口:
“自由选择,生死自负。”
说完,他便把目光挪开,再不关注安格。
如此奇怪的态度令安格心中微疑,但表面却保持了一种鲛人式的冷淡与沉默,径直向海沟中央游去。
随着不断深入,海水中的光线被完全吞没,只有隆隆的深海压力提醒着这里的危险。
安格缓慢下潜时,甚至听不到任何生物的声音,仿佛整片海域都屏住呼吸。
大约三个小时后,海沟底部终于出现在黑暗中。
这是一条被黑暗撕开的巨大裂缝,宽度足以吞下一整艘战船。
黑暗气息正从裂缝中缓缓溢出,但气息虽然浓,却不带腐蚀性。
安格凝视着那裂缝,轻声自语:“果然……只是自然黑暗能量的汇聚。”
“深海数万年不见光,自然会凝聚出这样的黑暗。并非渊狱的黑暗之力。”
即便如此,此地深度已近万米,水压强大到常人难以承受。
安格在皮肤表层附着了一层淡淡的混沌之力来抵御压力,随后毫不犹豫地朝裂缝内部推进。
裂缝内部有一层肉眼可见的光膜。
安格伸出手轻触,仿佛触碰到一层温柔的水波,手掌轻而易举地穿了进去。
他顺势一跃,身体被光膜完全吞没。
一阵短暂的空间错位感席卷全身,他的周围瞬间变为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海洋。
这里的黑暗气息浓厚到让人如坠深渊,与刚才的自然黑暗截然不同,更沉、更重,也更像某种无法言说的力量正在暗中呼吸。
为了避免未知危险,安格又在体表附着了一层黑暗之力,以隐藏自身波动,并让气息更符合此界。
随后,他迅速向海面游去。
四十多分钟后,海面终于出现了微光。
他破开水面,抬头却在瞬间愣住。
天空之上,悬挂着三个太阳。
其中两个硕大,一个金色炽烈,一个橙红偏暗;第三个太阳却只有拳头大小,呈淡淡的青光,轨迹奇异。
两个从东、西方向照耀,另一个却在南北方向缓缓移动。
“一片奇异的天空……”安格轻声道。
他抬手释放出一缕圣光。
刺目的白光瞬间绽放,亮度比群岛位面强出两三倍。
就连海面都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看来……这些太阳并非实体天体,而是某种特殊能量源。”他低声分析。
但还未来得及继续试验,一阵海风吹过,夹带着船帆的拍击声。
安格回头。
一艘巨大的木制帆船正从远方驶来,船身裹着浓烈的黑暗气息,仿佛整艘船都浸泡在深渊中。
安格眼神一沉,瞬间潜入海下。
帆船很快驶至他的附近不足五十米的位置。
一声沉闷的木板踏响后,大量身影从船舷跃入海中。
安格透过海水谨慎观察——这些存在全身散发着黑暗气息,身披黑色兜帽斗篷,遮住了大部分面容。
他粗略数了一下,竟有近百人。
为了不暴露,安格迅速从魔法腰包中摸出一件曾从黑魔法师手里缴获的黑色兜帽斗篷,披在身上。
斗篷弧度自然,魔力波动也十分接近此界能量,极具迷惑性。
他借着深海的黑暗小心靠近。
随着靠近他才发现——这些人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看向彼此的动作都少得惊人。
仿佛是一群被某种力量同时牵引着,只是默默、沉默地向深海不断下潜。
更奇特的是,随着深度不断增加,海水压力本应剧烈增加。
但这些人身上的兜帽斗篷竟在不断闪动细微的黑纹,那些黑纹形成了某种微弱却稳定的能量膜,竟能直接抵消海水带来的巨大压力。
安格心中暗惊:“这斗篷……竟然是专门用于深海行动的魔法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