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唯有“老黄当铺”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今晚,黄老大做东,为的是款待他极其看重的兄弟——霄云。
桌上摆开的菜肴,用一个个保温性极好的精致食盒装着,一打开盖子,那浓郁的、混合着各种前所未闻香气的味道便瞬间炸开,充斥了整个房间,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外面干完活的小弟们鱼贯而入,自觉地挤在另外两张拼起来的旧桌子旁,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主桌。
他们这辈子,别说吃,连见都没见过这样的菜式。
那汤汁浓郁得像是能把舌头化掉,那肉块颤巍巍的,闪着诱人的油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许多连他们见多识广的黄老大都叫不上名号。
黄老大夹起一块仿若白玉、晶莹剔透的肉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极其享受的表情,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一下一下地往霄云左手腕上那块造型奇特、指针精准走动的手表上瞟。
那频率之高,连埋头苦吃的霄云都无法忽视了。
霄云放下筷子,拿起旁边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嘴,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故意用带着点揶揄的语气开口:“黄大哥,我这手表是沾了酱汁,还是长了花儿啊?你这眼神,都快把它给盯穿了。怎么,有事?”
黄老大被点破,略显尴尬地干咳两声,连忙摆手,嗓门洪亮地掩饰道:“咳咳!没事,没事!老弟你看你这话说的,大哥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这表挺别致,多看了两眼。来,喝酒,喝酒!”说着就端起酒杯。
霄云笑着举杯跟他碰了一下,却只浅抿一口,随即放下杯子,站起身道:“好啦黄大哥,你的眼神我可读懂了,再坐下去,你该急眼了。我看时间也确实不早了,酒足饭饱,我也该回去了。咱们啊,下次,下次再喝个痛快!”
黄老大见霄云如此上道,心里松快,脸上也笑开了花,亲自起身相送:“好好好!那哥哥我就不远送了!下次,下次一定准备更好的酒,陪老弟你一醉方休!”
两人又站在车边寒暄客套了几句,霄云这才钻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黑色的轿车驶离了废品站喧嚣的灯光,一头扎进了浓得化不开的乡村夜色里。
车灯像两柄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土路坑洼不平,车子微微颠簸。
四周是寂静的田野,只有风吹过庄稼和杂草的沙沙声。
霄云正专注地看着路,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道路右侧的杂草丛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很大,绝不像是风吹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年代,荒郊野外的,可不太平,除了可能拦路的歹人,野狗、狼,甚至毒蛇都可能有。他下意识地踩慢了刹车,降低了车速,同时集中精神,将意识如同无形的雷达般向那片晃动的草丛探去。
这一“看”,真是让他心头一跳,睡意全无。
草丛里,根本不是野兽,而是两个蜷缩在一起的小小身影!一个看着年纪稍大的男孩,死死地护着一个更小的女孩,两人都趴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男孩脏兮兮的小手还紧紧捂着妹妹的嘴,生怕她发出一点声音。
“嘘……别说话……”男孩极细微、带着颤抖的声音被霄云的意识清晰地捕捉到。
霄云眉头紧皱,心下骇然:‘现在怕是凌晨两点多了,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两个孩子?’ 要不是他五感远超常人,几乎要以为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他当机立断,将车稳稳地停在路边,从空间里取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啪!” 一道明亮的光柱打在草丛里,精准地笼罩住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两个孩子惊恐万分。那个男孩猛地抬起头,被光刺得眯起了眼,却依旧顽强地挪动身体,用自己单薄的脊背完全挡住身后的妹妹,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抬起来,徒劳地想要挡住光线,声音带着哭腔和强装的凶狠:“谁?!你……你是谁?!”
霄云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将光柱稍稍偏向地面,缓和了刺激,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道:“小朋友,别怕,我就是个路过的。你们这大半夜的,怎么会在这里啊?”
女孩在哥哥身后小声啜泣起来。男孩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们……我们在挖野菜。”
“挖野菜?”霄云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么晚了,怎么看得见?多危险啊!”
男孩沉默了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妹妹……妹妹肚子饿了……”
这短短的几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霄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警惕和疑问,在这一刻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和怜惜所取代。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别挖了,这黑灯瞎火的能挖到什么。走吧,我车上有吃的,先过来垫垫肚子。”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
身后的两个孩子犹豫了片刻,或许是“吃的”两个字诱惑太大,也或许是霄云的语气确实不像坏人,他们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跟了上来。
走到车旁,霄云借着车门和手机的掩护,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两盘做工极其精细、宛如艺术品的糕点——这还是很久以前在某个任务世界里,那个时空的皇后亲手所赐。
又拿了两杯温热的、插好了吸管的珍珠奶茶。
他转过身,将精美的瓷盘和奶茶递过去:“没事,吃吧,别客气。”
两个孩子看着那如同梦幻般的点心和从未见过的饮料,眼睛都直了,却不敢伸手。
男孩看了一眼霄云,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糕点的妹妹,终于鼓起勇气,用自己那双布满泥垢和小伤口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最漂亮的、点缀着粉色花朵的糕点,飞快地塞到妹妹手里,然后自己才迅速抓了一块看起来最实在的,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那吃相,简直像是饿了好几天的幼兽,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都来不及咀嚼就往下咽,看得霄云心里一阵发紧,莫名地难受。
“慢点,慢点吃,喝点这个,别噎着了。” 他赶紧把吸管凑到女孩嘴边,又递给男孩一杯。自己也顺势蹲了下来,和他们保持一样的高度。
几块糕点下肚,又喝了那甜甜的、带着软糯“珍珠”的神秘饮料,两个孩子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了一些,看向霄云的眼神里,恐惧减少,多了几分依赖和感激。
霄云看着他们稍稍缓过来的样子,才轻声问道:“能告诉叔叔,你们怎么这么晚还跑出来吗?你们的爸爸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