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
涂一乐等在屋外,不住来回踱步。
很多次旁人禀报,他都好似没有听到。
焦急的等待之下,伴随屋内一声啼哭响起,涂一乐猛然停下脚步,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但令他没有想到,竟然是秦悦可走了出来。
秦悦可显得很是虚弱,嘴唇泛白:
“王爷放心,母子平安。”
涂一乐快速上前一步,一把将秦悦可揽入怀中:
“你怎么在这,快回去好好休息。”涂一乐略带愤怒看向一旁下人:“快带王妃回去休息。”
“我没事的。”秦悦可强打精神:“王爷快去看看武姐姐和儿子吧。”
涂一乐身子一颤,仿佛一根钢针穿透脑壳而过。
儿子?
原本还以为是女儿。
清月生了儿子,都已成为丽真第二顺位继承者。
那他与太后的儿子呢?
就算皇帝真心不在意,定然引得旁人众说纷纭、蠢蠢欲动。
轩然大波、朝堂震动定然是不可避免。
涂一乐送走秦悦可,快步进入屋内。
武媛显得十分疲惫,几缕头发胡乱贴合在脸颊之上。
原本应该有着喜悦,但武媛面无表情,唯有安静的躺在床榻之上。
涂一乐迸发出笑容,随即附身,无比轻柔亲在武媛额头之上。
他随后看向一旁的儿子,手指轻轻拂过小脸蛋:
“真可爱,像你。”
武媛终于面露一丝笑容,并没有开口。
涂一乐立即坐直身体:
“你们都下去,我有话与武王妃讲。”
众人行礼过后,退出到屋外。
武媛这才缓缓开口:
“你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当然是再清楚不过。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与摄政多年的太后生下一子。
这将是对皇权极大的威胁,只要愿意,可以随时改朝换代。
但那绝不是涂一乐想要的。
就算现在皇帝极为信任,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皇帝心中难免会心生芥蒂。
“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涂一乐一脸坏笑:“咱儿子能当皇帝。”
“你不要胡说。”武媛极为严肃,满眼急切,随即发力想坐起身来:“万万不可,想也不可以。”
“千万别激动,我说笑呢。”涂一乐连忙伸手,将武媛轻轻按在床榻之上:“我说过,要给你平静的生活,远离朝堂纷争。”
涂一乐语气极为坚定。
武媛则未做任何回应。
这并不是想远离就能远离,并不会那么简单。
涂一乐拍拍胸膛,极为严肃:
“我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武媛深知,他二人身份,将注定儿子刚刚降生,便已经身处旋涡之中。
虽然现在天下太平,一片祥和,但他的降生,便能搅动风云。
“离开京都。”涂一乐语气不容置疑:“咱们举家离开京都,本王告老还乡。”
武媛一时笑出了声,她深知涂一乐是好心,但这又怎么实现呢?
急流勇退之人本就寥寥无几。
郭由真做到了,但他是为了保有家族的延续。
人面对近在眼前的必然危险,无不是自我欺骗,不愿舍弃所拥有的一切。
更何况涂一乐手中权力,已然达到前所未有高度。
告老?二十多岁的年纪?
更是天方夜谭。
武媛缓缓侧身,看向襁褓中那稚嫩的小脸:
“万万没想到,我此生还能有儿子。当年元琦降生时,便是风云变幻。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家伙亦是如此。而且,更甚。”
“你这是不相信我?”涂一乐嬉皮笑脸起来:“放心,明天我便提出告老还乡。”
可是,就算他去提出,皇帝敢不敢准奏呢?
只会被所有人误解为,是在所要更多。
“还乡?王爷可曾想过去哪里呢?”
武媛幽幽问出一句,使得涂一乐陷入沉思。
嘶,的确啊。
刚刚来到之时,是在安国公府,并未离开京都。
若是举家去往凉州?
那里可是武氏一族的大本营,又是连接西方诸国的咽喉所在,只会更令皇帝坐立不安。
去往封地?
依然还是一样的效果,更会令皇帝夜夜难眠,依然无法脱离纷争。
这地理位置、地域背景都成了老大难问题。
涂一乐突然眼前一亮:
“丰梅县。对,举家搬去丰梅县。本王的封号不正是丰梅。”
梅县,涂一乐第一次外出办差,便是去到这里。
地处大奉腹地,距京都不远不近,恰巧能令皇帝高枕无忧。
武媛眼中闪现一抹惊喜,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你,果真能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武媛自然知道,丰梅县城乃是绝佳地点。
可令涂一乐舍弃所有,绝不是一个简单决定。
涂一乐却不这么认为。
所做的一切,本来就是为了躺平享受人生。
他巴不得快些脱离朝堂,令皇帝自己去独当一面。
现在权力汇聚一身,不过是为了躺平带来的副产品罢了。
唉,自己全无做皇帝的心思,却还要想尽一切办法来避免别人乱想。
的确实属无奈。
“明天早朝,我便提出告老还乡。”
“为了我与……”武媛看向一旁,不免哽咽:“你真的要如此?”
“是为了你们母子。”涂一乐脸上挂着笑容:“但也是为了我自己。你是了解我的,本王并无谋权之心。所做的一切,本就是为了完成师父佘老嘱托。”
涂一乐再次搬出他的师父佘汇来,只为武媛能够安心。
武媛很是相信,涂一乐能够说到做到。
但正因如此,她的心中满是愧疚。
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
洪公公一路小碎步进入,来到近前禀报,可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
“皇上,摄政王府传来消息,武王妃诞下一男婴。”
洪公公未敢提及‘喜讯’二字。
皇帝不禁手上颤抖,朱笔悬停在空中。
一滴朱砂滴落在奏章之上,迅速晕染开来,仿佛鲜血一般刺目。
许久过后,皇帝缓缓放下笔,微微抬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全然看不出喜怒。
洪公公偷瞄一眼,凭借多年的经验,亦看不出分毫。
“好,很好。”皇帝终于开了口:“这是喜事,备下些奇珍异宝,赏……”
皇帝话说到一半,却惊奇发现,面对摄政王与武王妃,竟觉得不可称之为‘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