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一位户部侍郎跳了出来,手指颤抖的指着李北玄:““六百斤?荒谬!简直是荒谬!”
“下官在户部干了二十年,除了土豆和地瓜,从未听说过如此骇人听闻的数字!寻常稻麦亩产不过两三石,你这……你这是欺君之罪!”
听见这话李北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欺君?是不是欺君嘴巴说了不算,肚子说了算,来人!起锅烧油!”
就这样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几个太监竟然真的抬着一口大铁锅和炉灶走上了大殿。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荒唐事!金銮殿上,竟然要埋锅造饭?
但赢丽质端坐高台,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
众臣见状也不敢多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北玄撸起袖子亲自操刀。
拔开玉米叶子,洗净下锅。
随着热油滋啦一声响,
一股从未闻过的奇异香气,瞬间在这个庄严肃穆的政治中心弥漫开来。
紧接着,蒸玉米、烤玉米、玉米粥、玉米饼子……
一道道做法简单却香气扑鼻的御膳,被端到了各位大臣的面前。
“诸位,尝尝吧。”
李北玄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笑眯眯的说道,“这就是微臣为诸位准备的全玉米宴。吃完了,咱们再谈欺君的事。”
那老御史虽然满脸抗拒,但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那股焦香勾的造反了。他犹豫再三,还是颤巍巍的伸出手,抓起一块烤的金黄酥脆的玉米,放进嘴里。
咔嚓。
外酥里嫩,咸香适口。
老御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又尝了一口软糯香甜的蒸玉米,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暖流击中。
“这……这……”
他顾不得斯文,三两口将手中的食物吞下肚,感受到胃里那种实实在在的饱腹感,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好吃……真好吃啊……”
不仅仅是他,整个大殿上,原本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饿死鬼投胎,捧着玉米狼吞虎咽,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矜持?
“诸位爱卿。”
等到众人吃的差不多了,赢丽质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威严,“如今,可还有人怀疑这是祥瑞?”
众臣面面相觑,随即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此乃神物!确是祥瑞啊!”
“有了此物,我大武百姓再无饥饿之苦!”
“殿下圣明!”
看着跪伏在地的群臣,李北玄知道火候到了。他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朝着赢丽质深深一拜,声音洪亮,足以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大人,你们以为这神物是凭空掉下来的吗?”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的扫视群臣,“这是上苍感念长公主殿下监国以来,日夜操劳,心系万民,特意赐下的福泽!是殿下的仁德,感动了天地,才降下这等亩产数六百斤的神粮!”
“这是天命!天命在长公主,天命在大武!”
这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极具煽动性。
那些原本就吃人嘴短的大臣们,此刻被这气氛一烘托,再加上那实打实的粮食就在肚子里揣着,哪里还会有二话?
“天佑大武!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仁德感动上苍,乃是当世神女!”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在太极殿内回荡。赢丽质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庞,又看了看站在最前方、正冲着自己眨眼睛的李北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个男人,不仅给了她利剑,还给了她民心。
不出三日,关于玉米的神迹,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皇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着那位能感动上苍的长公主殿下。
“听说了吗?长公主殿下是天上的神女下凡!为了咱们老百姓能吃饱饭,特意从天庭求来了仙种!”
“可不是嘛!我家二舅姥爷在宫里当差,亲眼看见那仙种亩产六百斤!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啃树皮了!”
“神女啊!这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哦不!真龙天女啊!”
百姓是最淳朴的,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就是他们的天。
但此刻晋王府却是另一幅场景。
“啪!”
定窑白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神女?什么狗屁神女!她赢丽质不过是一介女流,也配称神?”
只见晋王赢高治面色铁青,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而窗外百姓们对长公主的歌功颂德声隐隐传来,听在他耳中,却比那最为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他才是赢家的男丁!是这大武江山正统的继承人!
可如今那个父皇不管事,已经开始偷偷捣鼓修仙的事情,朝堂大权尽落入那个女人手中。
现在倒好不仅手里有了兵权财权,甚至连民心都归了她!
“殿下息怒。”
而书房阴影处,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儒袍的老者。
此人乃是当朝大儒,国子监祭酒颜师古。
只见他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长公主此举确实过了,牝鸡司晨乃是乱世之兆,如今民间只知有长公主,不知有陛下更不知有殿下,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赢高治猛然停下脚步,眼神急切:“颜老,您说该怎么办?那个李北玄弄出来的玉米,确实堵住了天下人的嘴,咱们若是此时发难,怕是会激起民愤。”
话音刚落颜师古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玉米是好东西,但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却大有文章可做,李北玄此人行事乖张,不尊圣人教化。”
“他搞的那些玻璃火药皆是奇技淫巧,古语有云,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者杀无赦,他以此媚上,乱了朝纲这便是最大的罪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更何况,最近北方大旱,虽然有了粮食,但这天灾……未尝不是上苍对阴阳失调的警示。”
赢高治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狠毒的笑意:“阴阳失调……妙啊!女子主政,阴盛阳衰,故而天降干旱。颜老,这一招,可谓是一剑封喉!”
次日早朝,气氛陡然变的诡谲起来。
赢丽质刚在凤座上坐定,还没来的及询问政务,以颜师古为首的十几位御史言官便齐刷刷的跪倒在大殿中央。
“臣等,有本启奏!”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架势。
赢丽质凤眸微眯,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诸位爱卿,所奏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