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贾珍也是满脸喜色。
虽说从前他都没怎么见过贾兰,但关于他们母子的事,他倒是听说了不少。
王氏的佛面蛇心,贾政又惯是虚情假意的,在对待这对母子的事情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毕竟隔了府,他即便看破了,也不会多管闲事的。
更何况,那时的他整天困于情欲杯盏之间,醉生梦死的,自家的还有一摊子难糟事呢,哪里还有闲心余力去管别人的死活?
“兰小子,你这是,在这里帮工吗?”
“嗯,我有幸被这里的东家聘为账房了,干了有快一年了。”贾兰挠挠脑袋,傻呵呵的笑着。
记忆里的怨恨,并不曾忘却,但久别的喜悦也情真意切。
当年他们母子辗转回到金陵,为了生计,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虽然他们手头上并没有那么的拮据,但李纨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除了在贾兰的衣食上不吝啬外,其他都是能省则省的。
他小小的年纪,却得为自己,为母亲挡风遮雨,他从心里不止一次的渴望过这些亲人的出现,哪怕并不能对他们母子有所帮扶,哪怕清楚的知道这就是自己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梦而已,可还是忍不住的去想,还不敢宣之于口,让第二个人知晓。
像此时,他就好希望贾宝玉能再抱他一下,抱的更久一些,可却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一时间,他笑着笑着,鼻头发酸,红了眼眶。
更感性些的贾宝玉早已经流泪了,他脸上的激动之情,远胜于贾兰。
贾珍拍拍贾兰的胳膊,“好小子,以你这个年岁,很棒了。对了,你们娘俩如今住在哪儿呀?怎的没回族里去?好歹族中还能照拂一二的。”
贾兰讪笑一下,“年前住在了十二折巷,因为离这里太远了,年后便搬到了糟坊巷那边了。”
贾宝玉拉着他的手,“可能跟东家请会儿假?你领着我们认认门去。这次我跟你珍大伯回来,是将老太太跟你祖父父亲的棺木送回来安葬的,我想咱俩能碰上,定是你爹在冥冥中的指引。”
贾兰的眼泪掉了下来,“嗯,我去跟掌柜的说一声,那边还有点事情要交待一下。”
贾宝玉松开他,“快去。”
阎燕儿问道:“这是珠大哥的那个孩子?”
“嗯,想不到再见之时,他都这么大了。这酒楼的东家是个知人善用的,一般人可不放心让才这么大的孩子干这个的,他也算是遇着贵人了。”
贾珍边打量着堂厅里,边点点头,“要不然,该人家发财呢。”
掌柜的听闻贾兰遇上他的堂伯和二叔了,心想,能来这儿吃饭的可不是什么平头百姓,既然他堂伯二叔这么能耐,咋还让寡嫂大侄过的如此落魄呢?
人家好奇的走出来往这边看了看,招过在大堂里招呼客人的小二,“那几位是刚来?还是用过了?”
“哦,那几位啊,应该是用过了,我瞧见招财刚才将他们领去二楼的包间了。”
掌柜的眉头紧锁,“瞧这通身的气派,只怕还不只是有钱吧,唉,怕是那朱红大门里,也是一摊子乌糟事哦。”
这时,贾兰到了他身后。
“掌柜的,那我便领他们家去了,事了就赶回来。”
“哎,你一个人势单力薄的,即便话不投机,也千万别冲动啊。”
掌柜的叮嘱,让贾兰一愣,他咧嘴笑了笑,心中一暖,“嗯,不会的,我还从未见我二叔跟人红脸吵架过呢。”
看着他奔过去,被那个圆脸锦衣的少年亲昵的拉着胳膊,年长的白发老者还慈爱的一脸笑意,掌柜的都犹豫要不要立马推翻了他刚才脑补出来的家庭伦理大戏了?
糟坊巷离这里不算远,但也不近,自小吃尽了苦头的龄官芳官也不由得有些喘,就更不用说麝月这个丫鬟命小姐身子的人了。
茗烟心疼的要背她,“早知道就找辆车了。”
“我,我还行的,走,继续走。”
金文翔挠挠鼻翼,心虚的连呼吸声都赶紧收着了些,是他先前,让家里的马车将他们送到朝天宫后,便回家帮着运粮种去了。
随着一股酒香传来,贾宝玉嗅了嗅,“兰儿,是不是快到了?”
“嗯,那条巷子里有好多家酒坊,老远就闻到酒味儿了。”
此时,麝月已经在跛行了。
茗烟扶着她,只恨自己的力气小,不能将人给拎起来。
好不容易终于进了糟坊巷,却被贾兰告知,他租的院子在巷尾。
青石板高低不平的,再加上体力不支,麝月被绊倒了,扶着她的茗烟想当肉垫子,却不受控的反而扑到了她身上。
这么暧昧的姿势,让众人都瞧愣住了,贾宝玉还踮起脚尖捂住了贾兰的眼睛,“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能看。”
贾兰噗嗤的笑出了声,乖乖的配合着他,还弯下了腰,把脑袋低了低。
贾珍跟蒋玉菡也学着半遮半掩的,“啊呀,我也是看不得的。”
阎燕儿她们咯咯的笑了起来。
金文翔见他们没有人想帮忙的意思,便伸手拉起了怔愣住的茗烟。
麝月的脸真的要赛猴屁股了。
怕她羞恼了,芽儿龄官合力拉起了她,帮她身上掸了掸。
茗烟偷瞄了她一眼,“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不许恼,回头,我,我可以让你揍两下的。”
麝月嗔瞪了他一眼,扭过了头去。
贾宝玉笑道:“茗烟,这个时候可不能犯怂,将人抱起来跑吧,我们可以全当作看不见的。”
这个愣头青,脑子一热,还真的听话照做了,拦腰抱起麝月就往巷尾跑去。
贾珍的手肘怼怼贾宝玉,“你看看人家,比某人强哦。”
贾宝玉便看着阎燕儿傻乐。
帏帽下,阎燕儿的脸通红的,“珍大哥哥可真讨厌。”
贾珍假意吓了一跳,“哦哟,阎家妹子也在呢,瞧我这张嘴,怎么想的就脱口而出了呢?妹子,对不住啊,可别恼我,我这么大岁数了,可比不得宝玉抗揍。”
于是,羞奔而去的又多了一个人。
“小姐,等等我啊。”芽儿追了上去。
龄官和芳官也忙跟着跑了。
贾兰好奇的问道:“这位阎姑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