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说的,确实是江湖上一直流传的。
说寸世雄勾结白道,出卖楚天风,还说他走遍全国各地,寻找长生不老药。
但经过这几年的了解,梅洛得到的消息,却完全不一样。
当然,就像曹伯说的,江湖多诈,尤其是千门,不到最后一刻,根本不知道谁真谁假。
毕竟这些消息都来自别人之口,他自己,从未见过寸世雄。
“我担心你会被他连累。”曹伯语气沉了沉:
“无论传话人说的是真是假,根源还是那批宝藏,说白了就是钱。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别到时候为了那些本不属于我们的东西身陷绝境,这就得不偿失了。”
他虽没明说,但梅洛听得出来。
那些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你一个外人想去分一杯羹,到头来,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梅洛淡淡一笑,语气平和:
“谢谢曹伯关心,我找他不是为了那批宝藏。”
“那是为了什么?”
曹伯方才还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目光紧紧锁住梅洛。
“为了钱。”
梅洛指尖转着水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看着他。
曹伯老嘴一翘:
“你这小子,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梅洛抿了一口水,缓缓开口:
“你刚才说的,是不属于我们这些人的宝藏,妄动贪念只会祸及自身;而我说的钱,是别人给我的股份,是我应该拿的——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找寸世雄的原因。”
“嗯?什么原因?”
曹伯挑了挑眉,一脸疑惑,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梅洛嘿嘿一笑,故意卖起关子:
“这不能告诉你,反正是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钱。”
深更半夜的,懒得跟曹伯费口舌,只盼着他快点走。
刚才那股欲火还没消退,说不定,冰姐还在门外等着呢。
曹伯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
“不说就不说,我也不是非要知道。只是看你这人心地善良,怕你误入歧途,才提醒你。哦,对了……”
他话锋一转:
“我看你吃饭前和小杰玩骰子,刚才又带他去黑赌场,你是准备收他为徒,带他入千门?”
考验小杰的意图,梅洛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至于小杰,别说现在年纪小,就算以后长大了,也不适合入千门。
千门是个险恶的江湖,人心叵测,处处险象环生。就算他千术再高,可眼睛不方便,根本没法自保。
但小杰的听觉又异常灵敏,所以梅洛想先让他去赌场练练——反正只是个小孩,没人会太注意。
等他长大后,再看看老六那边有没有适合他做的事。
梅洛缓缓摇头:
“他不适合走千门,我只想让他去锻炼一下。他虽然听觉很好,但缺乏场景训练,也需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声音,好让他长大后能自食其力。”
“谢谢你,梅老弟。”
曹伯白胡子轻轻颤动,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显然是有些感动了。
“曹伯别客气,举手之劳罢了。”梅洛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也仅仅是我的想法,未来,也许他自己有更好的出路……”
话没说完,就见曹伯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骰盅,轻轻放在茶几上说道:
“上次你问过我这个东西,当初因为一些难以启齿的原因,我把它卖了。后来我一想,你既然问起,肯定是喜欢,所以我又把它赎了回来。我这把老骨头拿着也没什么用,就送给梅老弟你了……”
说着,他伸手将骰盅推到梅洛面前。
曹伯大概是误会了。
其实梅洛根本不想要他的东西,只是想看看,这骰盅到底是不是金老怪说的,出自同一块木头。
梅洛拿起骰盅,虽说夜里灯光不算明亮,但他只匆匆打量一眼,便看出这骰盅的花纹,和山里那两只一模一样,就连重量也相差无几。
看完,他又将骰盅推了回去,淡淡的说:
“我不要你这东西,那天问起,只是出于好奇……”
“好奇?”曹伯立刻反问,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怎么好奇?你以前见过?”
他问了和那天一样的问题,只是此刻的眼神,多了几分急切。
梅洛抬眼望着他:
“见过。就在当天,我在椰岛一个木匠家里,见到过一个和你这个一模一样的。而且那木匠还说,这种出自同一块黄花梨的骰盅,一共有四只,是二十年前,一个老千让他做的……”
说话时,梅洛的目光一直紧紧锁住曹伯。
上次曹伯虽提过这骰盅的来历,但梅洛还想再多了解一些,便又接着说道:
“他还说,那四只骰盅,那位老千拿走了三只,他自己留了一只抵手工费。现在这些骰盅都成了艺术品,值不少钱。看来曹伯你还蛮有投资眼光的,早就知道这东西能升值……”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羡慕:
“你当时花多少钱买的?”
上次曹伯没说具体,还是小杰后来补充,说曹伯是嫖娼的时候,从一个女人手里买的。
梅洛说话时,曹伯也在紧紧盯着他,时不时又垂下眼帘。
听见梅洛的问话,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钱没花多少,就几十块,但这段记忆,很深刻。”
“哦?有故事?”梅洛语气调侃。
从一个女人手里买的,几十年过去还说记忆深刻,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曹伯两眼一瞪:
“你不是说不聊八卦吗?怎么,想打听我年轻时的风流事?”
梅洛尴尬一笑,
确实八卦了。
见梅洛不肯收,曹伯又把骰盅推了过去,语气恳切道:
“你就拿着吧,管它值多少钱,相较于你对我们的大恩,这根本不算什么。还有,我听他们说,很多老千都喜欢有一个自己称手的骰盅,用着顺手,也能增加胜率。我看你刚才用的那个,很普通……”
“那是小老千才会这么做,我不用。”
事实也确实如此。
像一些成名的老千,或是专门玩骰子的高手,都会随身带着自己的骰盅。
开局前,你可以检查,他甚至愿意让你用他的骰盅。
但梅洛刚才的话也并不是吹牛。
对于他而言,别说是什么用惯的骰盅,就算给一个玻璃杯,他照样能稳操胜券。
这,就是顶级老千和普通老千的区别。
“哦?”曹伯双眉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
“你小子不会是在吹牛吧?还小老千,那你就是大老千啰?说说,你的师傅是谁?看我认不认识。”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师傅叫翁百岁,是听骰党的魁首,你忘了?”
梅洛淡淡回应。
上次大雨天坐三轮车的时候,他就跟曹伯说过这件事。
“没忘,只是后来有人跟我说,这个叫翁百岁的人,从来没收过徒弟。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看来这阵子,曹伯倒是打听了不少事,连翁百岁不收徒弟的规矩都知道。
梅洛淡淡一笑,说道:
“我只跟他学过几招,算不上正式拜师,但也算是我的师傅……”
说着,梅洛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往后靠在沙发上。
“那你真正的师傅是谁?”
曹伯眼睛又亮了起来。
“好啦,说了你也不知道,快去睡觉吧,都快一点了。”
梅洛摆了摆手催促他。
“说说嘛,万一我知道呢,上次你是说了另一个,叫什么不正经的,我也去打听了,根本没这么个人。你小子,就是个骗子。”
梅洛闭着眼睛,只是笑,却不答话。
就算说了,他确实也不知道。
见梅洛这模样,曹伯只好地站起身说:
“对了,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小杰就劳烦你和大家多帮着照顾照顾。”
“嗯。”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说:
“梅老弟,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们千万别去梅县。”
“嗯!”
“啊?为什么?”
等梅洛反应过来,他已经关好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