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一舟像一只轻盈的鸟儿一样,在空中飞行了一段距离后,如同一片羽毛般稳稳地落在演武台下,双脚落地,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定住了身形。
他缓缓抬起头,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低着头,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而,从他那紧咬的牙关可以看出,他明显非常不甘。
过了一会儿,钱一舟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迈开脚步,重新走上演武台。
“不错,很不错啊。”钱一舟走到项楚面前,面带微笑地拍了拍项楚的肩膀,故意提高声音说道。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甚至还有些调侃的意味,但明眼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勉强和不自然。
作为总教官,钱一舟当然知道,在这种场合下,说一些场面话还是很有必要的,不仅可以缓解气氛,还能为自己避免一些尴尬。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单纯从技巧的层面来讲,钱一舟可以说是毫无悬念的碾压。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显示出他深厚的功底和丰富的战斗经验。
然而,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在角力层面上,钱一舟却明显处于下风。
毕竟今天的主要课程是战斗技巧,双方在不动用魂技的情况下,所能做的也只是技巧和力量两方面的比拼。而在力量方面,项楚显然更胜一筹,这也是钱一舟最终被打飞出去掉下演武台的原因。
而且钱一舟也确实没料到项楚居然还有这一手,好好的一场对战,项楚的刀突然暴涨十几米,这压根就没在他的计划之内,属实是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了。
这多少带点偷袭的成分,他能被打个措手不及也完全说得过去。
所以他才会觉得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这是阴沟里翻船。
奈何,碍于总教官的身份,他也不能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一肚子委屈也只能自己憋着。
至于比力量的话,项楚作为一名修真者,肉体强度自然是他的一大优势。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使用魂技,仅仅只是进行单纯的力量较量,别说是协会了,就算是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华夏,除了那几位同样身为修真者的人之外,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够有十足的把握战胜项楚。
毕竟,大多数修炼者主要侧重于灵魂层面的修炼,肉体仅仅是作为灵魂的承载体而存在。
随着灵魂强度的不断提升,肉体也会相应地得到一定程度的增强,但这种增强往往是非常有限的。除了强化系的修炼者之外,其他系能力的修炼者所带来的肉体增强,通常也仅限于能够承载灵魂的强度而已。
这实际上是肉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如果灵魂强度过高,而肉体强度却无法与之相匹配,那么就很容易导致肉体受到损伤,严重的情况下甚至可能会使肉体直接溃散。
这就如同一台电脑,如果软件系统异常强大,而硬件基础却无法支撑软件的运行,那么很容易就会出现不兼容的状况。
在这种情况下,电脑若是强行运行,必定是超频运行,而由于硬件不够强大,极有可能会直接烧坏主板,甚至导致整部电脑都无法正常工作。
修真者就不一样了,修真者更为注重的是肉体层面的修炼,他们修炼的是丹田之炁。
炁,本身便是起源于肉身,最终又回归于肉身。
所谓修真者,就是通过体内的先天之炁来引动天地灵气进入身体,然后借助修炼功法,引导天地灵气在体内的经脉中按照周天循环的方式运行。
如此循环往复,肉身也会在天地灵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滋养下,变得愈发强大起来。
“你小子,玩阴的啊?”钱一舟突然搂住项楚的肩膀,将脸凑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一抹假笑,同时恨恨地压低声音说道。
“哪里哪里!”项楚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声音压得低低的,回应道,“总教官您过奖啦,我这哪能跟您比啊。您看看我这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您多少有些故意了吧?我这心里头也憋着口气呢,肯定想找机会找点场子回来。可您是总教官,我要是不耍点小手段,也打不过您呀。”
钱一舟听了项楚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项楚的后背,然而这一拍却用的力道极大,差点没把项楚给拍岔气了。
项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弄得有些狼狈,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子,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他迅速伸手,一把环住了钱一舟的腰,然后毫不客气地用力掐了一把。
两人就这样在背地里你来我往,小动作不断,但表面上却还是一副相谈甚欢、学员与教官相处融洽的模样。
“学员如此优秀,我这个总教官真是深感欣慰啊。”钱一舟强忍着腰间的疼痛,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既然这样,那这次的奖励可不能少。二十公里怎么样?”
“靠……”项楚一愣,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是公报私仇。”
“诶!我就是公报私仇,你咬我?”钱一舟挑衅说道。
“别啊钱总,我都是跟您闹着玩呢,您看您怎么还当真了。”项楚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谄媚说道。
“哟!您可别,我哪敢跟您闹着玩啊。您老人家可别这么说话,我可受不起。”钱一舟阴阳怪气的说道。
“没得商量?”项楚问。
“没得商量。”钱一舟斩钉截铁。
“行,您可真行。”项楚咬牙切齿。
“快去……”钱一舟一巴掌拍在项楚屁股上,跟着又顺便补了一脚,给他送下演武台。“天黑前跑不完,不准吃饭。”
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服气,项楚也只能照做,毕竟这里是军队,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就这样,项楚在全体学员的见证下,跑向跑道,开始跑圈。
“看我这边!”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拍手声,钱一舟成功地将新兵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他面带微笑,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大声问道:“怎么样?还有没有人想要上来试一下的?”
新兵们反应过来,场面又再度沸腾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举手,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我,钱总,我来……”
“我来,必须我来……”
“靠,都别抢,我来。”
现场气氛异常热烈,大家都对与总教官切磋的机会充满了渴望。
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谁都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挑战。
当然,除了对挑战的渴望,还有一部分新兵心里怀揣着另一种情绪——报仇。
在集训营的这四个多月里,教官们可没少给他们出难题、搞花样。各种高强度的训练和折磨,让这些新兵们吃尽了苦头,简直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所以,当有机会和教官一决高下时,他们心中的那股怨气一下子就被点燃了,都想着要给教官们一点颜色看看。
现在这种情况,是多少新兵都求之不得呢。毕竟可以明目张胆揍教官的情况可不多见。
“教官……”林家栋举手大声喊道,声音大到将所有新兵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讲。”钱一舟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目光转到他的身上,说道。
“可不可以不使用武器喔,我跟人打架从来不用武器的。”林家栋问道。
“可以。”钱一舟点头。“就按你的习惯来。”
“那我就来喽。”林家栋表情一喜,挤出人群就要上台。
“不过我使用武器。”钱一舟的话,又让林家栋挤到一半的动作停了下来。
“丢雷,教官你这不是玩赖么?”林家栋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
“我赤手空拳,你使用武器。这不是欺负人咩。”林家栋说道。
“你小子……”钱一舟被逗乐了。“我们今天讲的是战斗技巧,一切从实战出发。你习惯不用武器,没问题。我习惯用武器,这怎么能叫欺负人。实战的意思是,按你平时的战斗习惯来。”
“那魂技嘞,既然从实战角度出发,又不让用魂技?”林家栋据理力争。
“用魂技,我才是欺负你们吧。”钱一舟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那……”林家栋刚要脱口而出,转念一想,教官的境界毕竟比自己高,不用魂技,确实还能够相对公平一些。用了,也确实是欺负人。
于是又立刻改口说道:“那你当然不要用,那我也不和你打。空手接白刃,我可能还不行。”说完,他又悻悻悻退入新兵方阵内。不过看表情,依然还是有些不服气。
“我想试一下。”
原本安静的场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李梦白缓缓举起了手,他的动作虽然不大,但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李梦白的实力,所有新兵都是有目共睹,毕竟集训营第一天的演习中,他可是正面硬刚破军小队队长,并且还能让其主动认输的人物。
李梦白虽然平时很少跟人有交集,名气却是仅次于项楚的核爆猛男,集训营也是人尽皆知。
钱一舟听到声音后,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当他看清举手的人是李梦白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不由得一怔。
说实话,在集训营的四百多名新兵中,钱一舟唯独对这个李梦白感到难以捉摸。他的境界竟然比自己高,实力也明显比自己更强。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都没资格做这个人的教官。
面对其他新兵时,钱一舟自认为还算是强者,但当他面对李梦白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弱势的一方。
这种认知上的转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就在钱一舟发愣的时候,李梦白已经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上了演武台,他的步伐稳健而自信,不一会儿,便站到了钱一舟的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米,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钱一舟回过神来,转身面向他,尽管心里没底,还是故作镇定的开口问道:“有武器吗?”
“有。”李梦白将手中汉剑展示给他看。
钱一舟看了一眼,问道:“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可以。”李梦白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手腕轻轻一抖,汉剑直直地飞了出去。
钱一舟见状,连忙伸出右手,稳稳地将飞来的剑接住。然而,当他握住剑柄的一刹那,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眉头微皱,稍稍掂了掂剑身,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这把剑的重量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轻上许多。
为了一探究竟,钱一舟将剑身拔出一部分。剑身表面黯淡无光,毫无光泽可言,而且在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还能看到明显的粗糙痕迹。
简单查看了一下后,钱一舟便迅速将剑收回剑鞘,然后手臂一挥抛还给了李梦白。
“为什么随身带着这么一把普通的剑?”钱一舟满脸狐疑地问道,“这把剑的用料相当普通,做工更是差劲到了极点。它甚至都不是通过锻造工艺打造的,而是批量生产的。说句实话,这把剑恐怕连一件合格的工艺品都算不上,顶多只能算是一件装饰品罢了。”
说到这里,钱一舟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不过,看在你情况特殊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你基本上已经属于协会的内定人员了。按照正常流程,你完全有资格向装备部申请一把属于你自己的专属武器。有时间的话,你最好过来找我一趟,我会帮你处理好相关事宜的。”
“不用了。”李梦白缓缓地说道,他的目光落在剑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剑身,仿佛在触摸着一段珍贵的记忆。他的表情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回忆的甜蜜,又有悲伤的痛苦。
“这把剑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是我最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李梦白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绪。
“哦?男人还是女人?”钱一舟好奇地问道,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八卦的光芒。
“女人。”李梦白简短地回答道。
“定情信物?”钱一舟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李梦白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不是。这把剑是她送给我的成年礼,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送给我的。”
“成年礼?”钱一舟惊讶地问道,“你不会早恋吧?”
李梦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是我母亲。”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忧伤,“我每一次对她笑,她便如寒冬沐春风,而我,却没有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