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太突然,完全在莫里斯的预料之外。
他看着山谷中伤亡惨重,依旧如同困兽的宁乱部,重重地叹了口气。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知道,最佳的全歼机会已经失去了。
因为德科海峡的失守,和内部的压力,他不得不做出调整。
“老大,联盟这帮狗东西不对劲啊!”
副官望着后撤的自由联盟军队,皱眉说道。
他们重新返回高地,不再主动进攻。
浑身是血的宁乱,在手下的提醒下,才抬头望去。
看着自由联盟的动向,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了起来。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老大在外围动手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下来。
“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对着撤退的联盟军队方向吼道:
“算你们跑得快!兄弟们,抓紧时间包扎休息,收集箭矢!这仗,还没完。”
没有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痛苦,甚至来不及为倒下的战友合上双眼。
一种极致的疲惫在宁乱的部队中蔓延。
士兵们或倚着盾牌,或直接坐在血泊泥泞中,大口地喘着气,默默撕下衣服,包扎伤口。
状态还不错的士兵们,则是在战场上寻找着完好的箭矢。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自由联盟只是暂时的撤退。
没有时间给他们悲伤,必须抓紧时间修整。
宁乱拄着自己染血的唐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此刻他的铠甲上已经布满了刀剑的划痕,左肩甲甚至裂开了一道缝隙,有鲜血不断渗出。
他环视着周围,眼中的暴戾缓缓退去,化为一种更为冷硬的杀意。
“都死了吗?没死的都给老子动起来!”
他的声音非常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还能喘气的,立刻清点剩余箭矢、兵甲、干粮!快!”
他的命令打破了死寂,看似不合理,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悦耳。
这是他们还活着的证明。
休息的士兵们纷纷起身,开始从尸体上搜集物资,所剩无几的干粮和水被集中分配。
宁乱这边完成初步整理,计算着所剩物资还能撑多久的时候,一队人马悄然而至。
他们如同鬼魅一般,从两侧密林中钻出,个个身手矫健,背负着鼓鼓的行囊。
不等宁乱下令,为首者迅速来到宁乱面前,单膝跪地行礼。
“宁将军,奉库兰大人之命,紧急输送弩箭三万支,伤药五百瓶,解毒散二百份,三日分军粮。”
宁乱眼睛一亮,重重地拍了拍来人的肩膀,差点把对方拍个趔趄。
“好!来得真是及时,老子正缺这些!”
虽然物资不算多,但是却精准地送到了他们心坎里。
尤其是伤药这种东西,此刻对他们的用处太大了。
“库兰大人让属下转告将军:得可海峡已经拿下,殿下的水军正在威胁联盟腹地,敌军主力回援。
但莫里斯老辣,必定留下后手,请将军等待时机,切莫再孤军深入。”
宁乱哼了一声,随后点点头。
他虽然鲁莽,但他不杀,这次的教训足够深刻了。
“知道了,回去告诉大哥和库兰,老子就在这死守着,看谁耗得过谁!”
与此同时岁城的水军已经控制了德科海峡。
陈息看着地图上被标记的穗谷镇区域,平静开口:
“传令宁乱,以现有阵地构筑防御,牵制莫里斯的部队。
告诉他,他的任务不再是进攻,而是让莱昂纳多不敢全力回援沿海。”
他转头又吩咐道:
“舰队主力,沿内海航行,目标金港湾和翡翠城。”
他并不急着攻城,而是要封锁港口,打击商船,摧毁沿海设施。
他的目的是要让这些富饶的城邦感受战争的痛楚,让他们内部的矛盾更加激烈。
宁乱接到命令之后,迅速执行。
他依托地形,疯狂地加固工事,挖掘壕沟,设置陷阱。
将士们不要命地工作,仿佛要将悲伤与愤怒都倾注到了泥土和石块之中。
而莫里斯这边,果然如陈息预料的一般,并没有远离,而是重新构筑了更为严密的包围圈。
但已经失去了短时间内歼灭宁乱的机会。
德科海峡失守,岁城军队攻击沿海城镇的消息很快传回自由联盟。
金港湾和翡翠城的求救信,一封一封向着总部发来。
商会代表围堵在议事厅外,言辞激烈,要求联盟立即采取行动。
莱昂纳多站在露台上,听着身后众人关于“和岁陈和谈”“应该优先保障沿海安全”的争论。
他脸上最后一丝从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和谈?陈息会给我们体面的和谈吗?”
他猛地转身,声音如同寒冰。
“他现在气势正盛,我们要谈,就是跪着谈!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你们谁能承受这样的后果?!”
众人纷纷噤声。
莱昂纳多走到地图前,手指哼哼点在被包围的宁乱位置,又划向德科海峡。
“陈息再用宁乱牵制我们,用水军破坏我们的根基。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逼我们内部崩溃!”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但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唯一的胜机!”
他看向沉默不言的莫里斯:
“莫里斯,如果给你所有还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不计代价,你需要多久能彻底吃掉宁乱?”
莫里斯沉思了许久,才开口道:
“宁乱部已成困兽,但反抗的力量尚存,强攻代价巨大。
但若集中所有力量,包括铁岩堡支援的重型武器,最多……五天,可以解决。”
五天已经是他思绪许久能给出的极限。
“好!”
莱昂纳多一拳砸在桌上,双眼里满是疯狂。
“那就五天!我要你在这五天内,不惜一切,碾碎宁乱!提着宁乱的人头,去告诉陈息,他的利刃断了!”
“届时,他的水军失去了内应,士气必然受挫,我们才有机会逼他回到谈判桌。”
这是属于他的最后一次赌博。
赌的是在沿海的城镇彻底崩溃前,能先一步打掉陈息陆地的内应,扭转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