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兀自晃动不止的门帘,杨云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先前就曾听王也那小子私下里嘀咕过,言说墨玖梦此女性子极为倔强好胜,极有主见,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婉柔顺。
只是这些特质,在他杨云天面前,似乎从未真正展露过。
即便之前她仅凭筑基修为,便代表他与墨家,周旋于诸多结丹乃至元婴强者之间,为家族与他争取利益时,能够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展现出那非凡的魄力与手腕。
但一旦回到他身边,她便仿佛卸下了所有盔甲与锋芒,永远是一副乖巧听话、惹人怜爱的邻家小妹模样。
今日,自己那番看似为她着想、为家族考量的“联姻”提议,倒是阴差阳错地,让他真切领教到了她骨子里的那份刚烈与执拗。
不过,这联姻之策,本就是他灵光一现的临时起意,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尝试绕开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历史修正之力,为墨家寻求一线渺茫的生机。
此法于大局而言或许是一步巧棋,但于墨玖梦个人而言,确实有失公允,近乎将其视作了延续家族血脉的工具,忽略了她的个人意愿与情感,也难怪她会如此激烈的抗拒。
然而,若要将这其中真正的利害关系和盘托出,让她明白这关乎家族存亡的“牺牲”之必要性,那就势必要透露自己最大的秘密——他来自未来,知晓历史走向,且正被一种无形的“修正”力量所针对。
这些隐秘,牵连太大,因果太重。
墨玖梦并非如凤皇那般,自身实力足以撼动一方、智慧足以洞悉天机,能够承受并理解这等惊世骇俗的真相。
她尚无足够的自保之力,若像对待凤皇那般对她毫无保留,知晓得越多,对她而言反而越危险,对自己而言,亦是平添了不可控的变数。
“既然对方并无此意,那便不再强求了。”
杨云天心中暗叹一声,将联姻之策暂且搁置。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墨家的兴衰成败,自有其自身的气运与脉络,强行介入,逆天改命,有时候结果未必真能如自己所愿,甚至可能引发更难以预料的后果。
“唉,罢了,罢了,还是……任其自行发展吧。”
至于方才墨玖梦那欲言又止、面泛桃花的羞涩情态,以及那几乎溢于言表的类似爱慕的心意,杨云天也并非毫无所觉的木石之人。
只是……还是那句话,他终究是一个注定要离开这个时代的“过客”。
如今已是周身因果缠绕,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哪里还敢再轻易沾染儿女情长这等最为纠缠难解的因果?
此女按凡人年岁来看,已不算年轻,但在动辄拥有数百上千年寿元的修真界,尤其是在他这等修为眼界看来,其心性仍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
对身边亲近且强大的异性前辈产生朦胧的好感与仰慕,实属寻常。
或许,待到自己完成使命,从此间离去之后,时光自会冲淡这一切,这份刚刚萌芽便注定无果的情愫,也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渐渐沉淀释然。
想通了这些,杨云天嘴角那抹无奈的苦笑渐渐化为一片澄澈的平静,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将方才那些纷乱的思绪与无谓的纠葛,都随之抛却。
眼下,绝非沉溺于儿女情长或是为不可知的未来过度忧心之时。
提升自身的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局、掌控自身命运的根本。
他目光一凝,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将所有杂念摒除于心湖之外。
是时候,再次专注于自身的修行了。
雷渊之地一行,收获不可谓不丰厚,尤其是这根玄妙无比的因果丝线,已然成为他应对未来变局、勘破自身迷障的至为关键之物。
然而,直至此刻,这件被他视为本命法宝的奇物,除了在演算天机、窥探因果联系方面展现出神异之外,于实际对敌争斗之中,究竟有何等具体威能,杨云天依旧如雾里看花,不甚了了。
他也曾数次尝试与丝线中那初生的器灵沟通,询问其对敌御险的手段。
奈何这器灵虽能感知外物因果,对自身所蕴藏的神通伟力,却是一片懵懂混沌,如同婴孩虽知饥寒,却不晓自身手脚该如何发力一般。
杨云天心中猜测,欲要真正熟练掌握、如臂使指地运用这因果丝线,绝非一蹴而就之事。
这不仅需要天长日久的耐心蕴养,等待器灵自身不断成长、灵智渐开,更需要他自身对于因果大道的感悟与理解,随之不断深化精进,方能真正撬动这根丝线背后所蕴含的、足以干涉现实的莫测威能。
除此之外,尚有诸多事宜悬而未决。
青龙族龙皇那边,不知是否已借助那场惊世骇俗的集体化形雷劫,使得自身生命层次跃迁,从而孕育出那传说中、蕴含着其本源精华的“龙蜕”?
此事关乎未来龙皇亲口提及的、一件他必须取得的关键之物。
杨云天目前一无所知,但想来下次见到龙皇之时,询问便知。
既然未来龙皇明确言及他已拿到手,那便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节点,自己定然能够取得此物。只是,是否此番助其全族渡劫便是换取龙蜕的条件,尚是未知之数。
还有那关乎归途的甲子秘境。
下一次开启之期虽未迫在眉睫,但寻找那缥缈难寻的“进入凭证”,却需尽早提上日程。
原先对此等无迹可寻之物,他几乎是无从下手,只能被动等待机缘。但如今有了这因果丝线,他便有了一条或许能直指目标的“捷径”。
念及此处,杨云天不再迟疑,当即宁心静气,再次施展那窥探因果的神通。
刹那间,视野变幻,无数道色彩各异、粗细不一的因果之线自他周身蔓延而出,没入虚空,连接着与他命运交缠的万千人、事、物。
他集中精神,试图从这纷繁复杂的因果网络中,捕捉到那些可能与“甲子秘境凭证”产生微弱关联的线索。
然而,一番全力推演搜寻下来,心神之力消耗大半,灵海甚至传来隐隐的胀痛之感,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并未发现任何明确指向“凭证”的特殊因果线。
“或许是时机未至,那些凭证尚未现世,或者与我的因果还未真正建立起来?”
杨云天揉了揉眉心,心中暗自猜测,倒也未过于失望,毕竟此等秘境之钥,若真如此轻易便能寻到,反倒奇怪了。
不过,就在方才那全神贯注的搜寻过程中,于那万千因果丝线交织的特殊视角下,他偶然瞥见,自己腰间悬挂的储物袋内,竟有一条异常醒目、比其他丝线粗壮凝实数倍不止的因果线,如同一条暗红色的血脉纽带,坚定不移地延伸向北方!
杨云天心中一动,立刻循着这条独特的因果线,将神识依附其上,细细感应。
线的另一端,似乎并非指向镇荒域北方的某处实地,而是在跨越了极其遥远的距离之后,触及到了一片虚无缥缈之地,仿佛连接着一处空间的壁垒或是裂隙。
他的神识尝试穿透那层无形的屏障,窥探彼端的景象,却如同撞上了一堵坚韧无比的橡皮墙壁,被牢牢阻隔在外,再也无法窥见分毫。
此刻,稍得喘息,杨云天立刻腾出功夫,再次将注意力聚焦于这条明显异于常理的因果线上。
他小心翼翼地追溯其源头,最终发现,此端牢牢连接的,并非他物,正是那只被他以层层封印之力严密包裹、镇压在储物袋深处的——百目鬼君的“转轮之眼”!
这只诡异莫测的“转轮之眼”,落入杨云天手中已有一段不短的时日,然而时至今日,他对其仍旧是无可奈何,如同面对一件布满荆棘、无从下手的烫手山芋。
当初与那百目鬼君一番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此眼所展现出的逆天威能,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竟能将己身所承受的伤势乃至致命伤害,凭空转嫁于他人乃至对手之身!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神通?比起那些正统的防御术法或是护身法宝,其效果何止强出一筹?
寻常防御手段,无非是硬抗或是化解攻击,力求自保。
而这“转嫁”之效,却堪称攻防一体之绝艺!
若能成功将伤害奉还对手,那便是一减一增,局势瞬间逆转。
即便对手身怀异宝、防御惊人,但那实打实的伤害已然产生,便如同在坚固的铠甲内部引爆了术法,防不胜防,其价值与威慑力,远超寻常神通。
正因深知其价值,杨云天并非没有动过心思,欲将这奇物纳为己用,炼化为自身的一道杀手锏。
以他身负《魂经》这等直指鬼道本源的顶级功法,按理说,炼化、驱使一件鬼道异宝,即便有些困难,也绝非毫无可能。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