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倍感苦恼与不解的是,任凭他如何催动《魂经》,以精纯的鬼道法力反复冲刷、祭炼,这只“转轮之眼”就仿佛一块冥顽不灵的亘古玄冰,又似拥有独立的意志,对他的努力置若罔闻。
莫说如臂使指地运用其神通,就连最基本的沟通、勉强的操控都无法做到。它静静地躺在封印中,散发着冰冷而抗拒的气息。
这完全不合常理!
按照修行界的普遍认知,法宝主人一旦陨落,其留在法宝内的神魂印记便会逐渐消散,或是变得极易被抹除。
即便杨云天心知肚明,那百目鬼君极有可能未曾真正形神俱灭,但在穴蛟匕那蕴含“空亡”之力、足以斩断因果的一击之下,对方即便侥幸未死,也定然是元气大伤,能否恢复都是未知之数。况且,二者如今相隔何止万水千山?
在如此距离之下,凭借《魂经》这等顶级功法的加持,按理说,抹去一只无主(或主人联系极度微弱)法宝上的残余印记,应当并非难事。
可现实却截然相反,他所有的祭炼手段,都如同泥牛入海,不起丝毫波澜。
无奈之下,他如今所能做的,也仅仅是凭借诸多玄奥的封印之法,如同编织一层又一层坚韧的罗网,将这只躁动不安、透着邪异的眼睛牢牢禁锢起来,镇压于储物袋深处,以免一个不留神,被其挣脱束缚,逃之夭夭,甚至反噬己身。
这至宝近在眼前,却无法化为己用,着实令人心痒,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方才那惊鸿一瞥间,窥见那条粗壮异常、直指北境虚空的独特因果线时,杨云天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一个大胆得令他自身都为之凛然的猜测,骤然浮现心头!
这只“转轮之眼”……恐怕其真正的主人,根本就不是那百目鬼君!
百目鬼君虽强,但以其修为境界,绝无可能与此等逆天异宝缔结下如此深厚、如此坚韧、几乎凝若实质的因果羁绊!
从这条因果线的粗壮程度与其中蕴含的、远超想象的磅礴力量来看,这只眼睛的真正归属者,其修为实力,恐怕要比百目鬼君强横太多、太多!
正是因其本源主人的位格极高,才能跨越无尽虚空,依旧与这只眼睛维持着如此浓郁而清晰的因果联系。
“若真如此……”杨云天瞳孔微缩,一个在未来的历史中留下赫赫凶名、足以令此界众生颤栗的称号,瞬间跃入他的脑海,
“这只眼睛,莫非是属于那位……传说中鬼界的至高主宰,那位在未来,仅凭一具分身降临,便能与凤皇陛下斗得两败俱伤的——鬼皇?!”
这个猜想,结合他所知晓的未来碎片,显得无比合理,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他清晰地知道,这位鬼皇乃是真正的枭雄巨擘,正在施行双线作战的惊世之举!
一方面,他在鬼界本土抵御着那来自域外、恐怖绝伦的古魔大军入侵;另一方面,却又分出精力,派遣麾下鬼军跨越空间屏障,入侵镇荒域,其目的,便是为了在鬼界本土可能战败之后,为整个鬼族寻到一条新的退路,一方可以延续种族的栖息之地!
如此格局,如此手段,其本尊的实力与位格,可想而知。
那么,眼前这只“转轮之眼”的真相,便呼之欲出了——极有可能是鬼皇将其暂时“借”予了麾下大将百目鬼君使用,以增强其实力,更好地在此界执行任务。
而自己,恰巧从百目鬼君手中,将此眼夺了过来!
这也就完美解释了,为何自己身负《魂经》这等顶级鬼道功法,却依旧无法炼化、驱使它分毫!
因为它的原主人,那位恐怖的鬼皇,根本未曾消亡!
不仅活着,其实力更是远超自己无数个层次!一位至高存在留在本命法宝上的烙印,岂是他一个结丹修士能够轻易撼动、抹除的?
想通此节,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杨云天甚至不敢再深想下去——若那位鬼皇陛下,能够凭借与这只眼睛之间那强大无比的本命感应,最终锁定此界坐标,甚至……亲自踏破虚空而来!
那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何等绝望的局面?那简直是将一只随时可能引爆、足以毁天灭地的灾厄之源,时刻带在了身边!
此刻再看向那只被重重封印包裹的“转轮之眼”,它不再是什么诱人的逆天法宝,而更像是一块滚烫无比、随时可能将他自己乃至周围一切焚为灰烬的烙铁!
不,甚至比那更可怕,它是一个精准的坐标信标,一个指向他自己的、来自鬼界最高意志的“追魂令”!
即便此刻狠心将其丢弃,也绝非良策。
鬼皇依旧可以通过那强大的本命联系感知到它的位置,派人前来搜寻。
甚至,若没有了自己这层层叠叠、精心布置的封印之力隔绝气息,这只眼睛被发现、被定位的速度,恐怕只会更快!
丢弃,无异于自毁屏障,加速危机的到来。
杨云天嘴角泛起一丝浓浓的苦涩与无奈。
自己当初只道是夺了一件厉害法宝,却怎会想到,竟是亲手将如此一个巨大的隐患、一个足以引来灭顶之灾的“心腹之患”,留在了身旁?
若非机缘巧合,炼成了这因果丝线,得以窥见这隐藏至深的因果联系,恐怕直到鬼皇麾下的精锐,或者更糟的存在,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跟前,自己都还蒙在鼓里,浑然不知灾祸从何而起!
这当真是福兮祸之所伏!
得了重宝,却也惹来了天大的麻烦。
杨云天此刻当真是头皮发麻,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自己这哪里是虎口夺食,分明是拔了沉睡猛虎的胡须还不自知!先前只觉勇猛,如今想来,简直是愚不可及。
待到这尊庞然大物真正苏醒,循着感应碾压而来时,自己便是那自投罗网、亲手将脖颈送入虎口的蠢物!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出应对之策!”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心头,迫使杨云天心神疾转,飞速思索着一切可能的破局之法。
留下自行炼化?此路已然证实不通,鬼皇的烙印如同亘古冰山,绝非他此刻能撼动。直接丢弃?更是下下之策,无异于撤去屏障,唯恐对方发现得不够快。
那么,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将这个烫手至极的“大麻烦”,转交给有能力处理它的人。
比如,那位修为通天、深不可测的凤皇。
然而,此念刚起,便被杨云天自己按了下去。
这般做法,看似解决了自己的危机,实则不过是将其转嫁了出去。
凤皇能否成功抹去鬼皇的神魂印记,尚是未知之数。若成,自然皆大欢喜,但此等逆天异宝,届时恐怕也再与他杨云天无缘;若是不成……那岂不是为凤皇,乃至为此界妖族,凭空引来一尊恐怖大敌?这因果牵连之下,自己同样难逃干系。
更何况……杨云天凝视着那被重重封印包裹的邪异眼瞳,内心深处那股将其据为己有的贪念,如同野草般顽强滋生,并未完全熄灭。
这等涉及因果转嫁的逆天神通,若能化为己用,于未来而言,无疑是多了一张足以扭转乾坤的底牌。
“既然此物与那鬼皇之间,维系着如此深厚的因果羁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而我,如今身负因果丝线,总算窥得了些许因果之道的门径……那么,我能否……能否凭借此线,强行斩断它与原主之间的因果联系,而后……再将其与我自己,重新缔结因果?!”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他喃喃自语,仿佛要借此确认其可行性。
与此同时,他心念微动,再次施展那窥探因果的神通,目光扫过录事房内那本他刚刚以因果丝线留下印记,写着“到此一游”的书籍。
赫然发现,那本原本与他毫无瓜葛的书册之上,此刻竟真的衍生出了一条细微却清晰、与自己紧密相连的因果之线!
“果然可行!后天强行干预,确实能与其他之物缔结新的因果!”这一发现让他精神大振,如同在绝境中看到了一线微光。
那么,接下来的关键便是——如何斩断那既存的、属于他人的、尤其是如此强大的因果联系?
他立刻将心神沉入,向指尖那缠绕的因果丝线器灵传递去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丝线微微震颤,传递回的意念依旧有些朦胧模糊,难以形成完整的句子,但其中蕴含的核心情绪,却是明确而积极的——可行!此法,理论上可行!
得到这近乎肯定的答复,一股混合着决绝与冒险精神的豪情,自杨云天胸中涌起。
既然前无退路,后有追兵,那便唯有放手一搏,于不可能中,劈出一条生路!
于是乎,在静谧的住所内,杨云天眼神一厉,全部心神尽数灌注于指尖。
那根似虚似实、黑白交织的因果丝线,随着他的心念,倏然绷得笔直!
原本温润流转的灵光尽数内敛,丝线本身散发出一种极其凝练、极其锋锐的意蕴,不再像是柔软的丝线,反倒化作了一柄无形无质、却专斩因果脉络的——法则之锯!
下一刻,这柄“因果之锯”被杨云天小心翼翼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抵在了那条连接着“转轮之眼”与北方未知虚空、粗壮无比的暗红色因果线上。
他开始尝试着,以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专注的姿态,操控着这因果之锯,在那条象征着鬼皇无上权柄与联系的巨柱般的因果线上,来回地、细微地……拉扯、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