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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寒暄间,寨内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老友来访,怎么没人通知我?“

只见一位身着南疆华服的中年女子大步走来,腰间银饰叮当作响,正是南疆女首领宁胡淤。

“宁姐姐!“沈清快步上前,两人紧紧相拥。

宁胡淤拍了拍沈清的背,笑道:“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年轻。“

沈清失笑:“宁姐姐说笑了,你才是风采依旧。“

宁胡淤目光转向萧煜,挑眉道:“萧王爷,别来无恙啊。“

萧煜抱拳:“宁首领。“

宁胡淤哈哈大笑,一把揽住萧煜的肩膀:“走,今日不醉不归!“

众人随宁胡淤进入黑水寨,只见寨中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贺春笑着解释道:“明日是南疆的‘火神节’,寨子里正在准备庆典。娘和爹来得正是时候,可以一起热闹热闹。”

沈清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伸手替贺春整理了下衣领:“你这孩子,都当族长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指尖不经意触到他颈后一道疤痕,眉头微蹙:“这是......“

宁胡淤突然拍手笑道:“说起这个,你们可要听听贺春上个月独闯毒龙潭的壮举!“

她一把拉过贺春,银镯相击发出清脆声响,“这小子为了取火神祭坛的圣水,单枪匹马......“

“宁姨!“贺春耳根通红,慌忙去捂宁胡淤的嘴。

阿芷掩唇轻笑,眸中闪着好奇的光彩。

萧煜挑眉看向儿子,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寨中少女们捧着鲜花美酒鱼贯而入,银铃般的笑声洒满竹楼。

宁胡淤接过鎏金酒壶,亲自为众人斟满琥珀色的米酒:“尝尝我们新酿的百花醉,用了三十六种山花......“

忽然一阵清越的芦笙从远处飘来,沈清指尖微颤,酒液在杯中荡起涟漪。

宁胡淤会意一笑,击掌三声。

竹帘卷起,窗外竟亮起千百盏莲花灯,顺着溪流蜿蜒而下,将夜色点缀得如同星河倒悬。

“还记得我们年少时放过的河灯吗?“宁胡淤眼中映着粼粼波光,“你说要许天下太平的愿......“

沈清尚未答话,阿芷忽然轻呼出声。

只见贺春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栩栩如生的并蒂莲:“娘,用南疆暖玉雕的,放在心口能驱寒湿。“

萧煜轻咳一声,从怀中取出个锦囊:“某人非要亲手晒的茯苓霜。“

沈清打开时,几片粉色花瓣随风飘出——正是她最爱海棠。

夜风送来阵阵木叶清香,远处传来青年男女对歌的欢笑声。

星野不知何时与寨中勇士拼起酒来,萧曜正教几个孩童挽弓搭箭。

阿芷被少女们拉去跳竹竿舞,银铃般的笑声惊起一树萤火虫。

“看箭!“萧曜突然高喊。

众人抬头,只见他射出的箭矢在空中爆开,化作纷纷扬扬的杏花雨。

沈清发间落满花瓣时,萧煜轻轻替她拂去鬓边一缕碎发,指尖在耳垂稍作停留——那里戴着二十年前他送的第一件礼物。

宁胡淤醉眼朦胧地举起酒碗:“敬明月!“

“敬故人!“贺春紧接着喊道。

阿芷的声音混在少女们的笑闹中:“敬自由!“

沈清望向身边至亲至爱之人,眼角泛起晶莹:“敬团圆。“

月光漫过雕花窗棂,将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更漏声里,谁也没注意到寨外古树上,一片被剑气削断的竹叶正打着旋儿落入溪水。

突然,溪水中那片竹叶“铮“地一声裂成两半。

萧煜指尖微顿,酒杯在唇边停住。

沈清垂眸看着酒面突然荡开的涟漪,左手已不着痕迹地按在了腰间针囊上。

“怎么啦?“宁胡淤醉醺醺地凑过来,银饰哗啦作响。

她顺着萧煜的目光望向窗外,突然瞪大眼睛:“那是......“

话音未落,一支淬毒的弩箭破空而来,直取贺春咽喉!

萧煜袖中寒光乍现,匕首将弩箭凌空劈断。

“保护首领!“十几个黑苗武士瞬间冲进竹楼,却在门口同时僵住——他们脖颈上都架着泛蓝的刀刃。

二十余名黑衣死士从房梁跃下,为首之人面具上的毒蝎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阿芷的银铃网刚甩出一半,就被贺春猛地拽到身后。

贺春反手抽出苗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白苗的人?岩坎,你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武士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刺青的脸:“贺春族长,火神节该换人主持了。“

他手中弯刀轻轻一挑,挑开贺春的衣领,露出那道疤痕,“上次毒龙潭没要你的命,今夜可没这么好运。“

宁胡淤的酒意瞬间清醒,银刀出鞘:“岩坎!你竟敢勾结黑苗叛乱?“

竹楼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喊杀声,火把的光影在窗纸上乱晃。

沈清指尖的金针已蓄势待发,却被萧煜按住手腕。

他微微摇头——这是南疆内务,外人不宜插手。

岩坎冷笑:“宁首领老了,连圣湖被汉人商队下毒都不知道。“

他猛地扯开衣襟,胸口赫然是一片溃烂的毒疮,“黑苗答应给我们解药,只要——“

“放屁!“贺春突然暴起,苗刀直劈岩坎面门,“圣湖的毒是你们自己下的!“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岩坎被震得后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的伤......“

“早好了。“贺春刀势如虹,逼得岩坎连连后退,“那日毒龙潭边,我亲眼看见你在水源下毒!“

竹楼外突然传来号角声,原本围攻的黑苗武士纷纷后撤。

萧曜从窗口跃入,箭尖滴血:“寨门守住了,但东南角粮仓起火。“

宁胡淤当机立断:“贺春带人去救火,阿芷跟我守住祭坛。“

她深深看了眼沈清,“姐姐,护住孩子们。“

沈清会意,金针连闪,将几个中毒的苗女护在身后。

萧煜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他要去查清这场叛乱的源头。

火光冲天的粮仓前,贺春一刀劈开锁链。

热浪扑面而来,十几个孩童被困在浓烟中。

岩坎突然从侧面突袭,弯刀直取贺春后心!

“铛!“一柄银刀架住致命一击。

宁胡淤虎口震裂,却死死抵住岩坎:“你连孩子都不放过?“

岩坎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突然被身后射来的毒箭贯穿胸膛!

黑苗族长从暗处走出,阴笑道:“没用的棋子,就该早点弃掉。“

贺春趁机救出孩童,回头却见宁胡淤肩头中箭。

黑苗族长举起淬毒的弩箭,对准了她的咽喉——“嗖!“

一支铁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黑苗族长的手腕。

萧煜站在屋顶,手中长弓还在震颤:“星野,拿下寨门。“

混战中,没人注意到阿芷悄悄绕到祭坛后方。

当她将火把扔进黑苗囤积的毒草堆时,冲天火光终于照亮了这场阴谋的真相——所谓圣湖中毒,不过是黑苗用毒草伪造的假象。

黎明时分,叛乱平息。

贺春将黑苗族长押到圣湖边,当众剖开岸边泥土——底下埋着的毒草包还滴着绿水。

白苗武士们纷纷扔下武器,跪地请罪。

宁胡淤捂着肩伤,对沈清苦笑:“让你看笑话了。“

“哪里。“沈清替她包扎伤口,轻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萧煜从林中归来,袖口沾着露水:“查清了,他想借机夺取三十六部盟主之位。“

晨光中,贺春正带人清理废墟。阿芷蹲在溪边,给受伤的孩童清洗伤口。

萧曜和星野一左一右站在高处,警惕地巡视四周。

沈清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昨夜那杯没喝完的百花醉。她轻轻靠在萧煜肩头:“等处理完这些,我们接着喝?“

萧煜低头看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好。“

黎明时分,黑水寨的空气中仍弥漫着烟尘与血腥味。

贺春站在圣湖边,看着水中自己疲惫的倒影。

三天三夜未合眼,他的眼下已浮现出淡淡的青影。

指尖轻轻抚过颈后的疤痕,那里还残留着毒龙潭之战的痕迹。

“族长,又找到三包毒草。“

一个年轻武士快步走来,手里捧着用芭蕉叶包裹的绿色粉末,“埋在祭坛西侧的松树下。“

贺春接过毒草包,眉头紧锁。

这已经是第七处了。

黑苗族长虽已被擒,但这些精心布置的毒草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阿达,带人把整个寨子再搜一遍。“他低声吩咐,“特别是水源附近。“

武士领命而去。

贺春转身走向竹楼,那里宁胡淤正在养伤。

推开门,只见沈清正在为宁胡淤换药,萧煜站在窗边,目光锐利如鹰。

“娘,宁姨。“贺春行礼道,“又发现三处毒草。“

宁胡淤脸色苍白,却强撑着坐直身子:“黑苗这次准备得太充分了,不像是临时起意。“

她看向萧煜,“萧大哥,你怎么看?“

萧煜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布条,上面绣着奇特的纹样:“从黑苗族长身上找到的。这不是南疆的绣法。“

沈清接过布条,指尖轻轻摩挲:“东乌的云纹绣...针脚细密,是上等货色。“

“东渡?“贺春惊讶地抬头,“他们为何要插手南疆事务?“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曜匆匆进来:“爹,星野大哥在寨门外截获一个商队,带着这个。“

他递上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

萧煜拆开信,眼神陡然转冷:“好一个连环计。“

他将信递给宁胡淤,“东乌丞相亲笔,许诺黑苗族长若能在火神节前控制三十六部,便支持他成为南疆王。“

宁胡淤的手微微发抖:“难怪...难怪黑苗敢如此大胆。“

沈清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宁姐姐,你的伤...“

“不碍事。“

宁胡淤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贺春,“孩子,明日火神节,我要当众宣布退位,由你接任三十六部盟主。“

贺春震惊地瞪大眼睛:“宁姨!这太突然了,我—“

“你已准备好了。“

宁胡淤打断他,眼中满是欣慰,“毒龙潭独取圣水,昨夜又识破黑苗阴谋。南疆需要年轻的血液。“

沈清与萧煜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萧煜开口道:“贺春,东乌此举意在挑起南疆内乱,削弱西凉南境防御。你接任盟主,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贺春沉默片刻,单膝跪地:“贺春定不负所托。“

火神节当日,黑水寨焕然一新。

昨夜的战斗痕迹已被巧妙掩盖,处处张灯结彩。

圣湖边的祭坛上,九根青铜柱被擦得锃亮,柱顶燃烧着熊熊圣火。

各部族代表陆续抵达,虽然不少人脸上还带着疑虑,但在看到被囚禁的黑苗族长后,都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阿芷穿着宁胡淤送给她的苗家盛装,站在贺春身侧,不时低声为他介绍各部首领。

“那位是青苗的岩诺长老,最重传统;旁边是花苗的阿诗玛,医术高明...“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贺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萧煜和沈清站在观礼台上,看似平静,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星野带着几名西凉武士混在人群中,萧曜则隐在祭坛后的树林里,弓箭随时准备。

正午时分,号角长鸣。

宁胡淤身着华服登上祭坛,虽然肩伤未愈,但步伐稳健。

她高举银刀,用苗语高声宣布:“以火神之名,今日我宁胡淤,将三十六部盟主之位,传予贺春!“

人群哗然。

几个黑苗余党交换着眼色,却被星野锐利的目光逼退。

贺春走上祭坛,单膝跪地。

宁胡淤将银刀横在他肩头:“贺春,你可愿以生命守护南疆安宁?“

“我愿意。“贺春声音坚定。

“你可愿公正统领三十六部,不偏不倚?“

“我愿意。“

宁胡淤转向众人:“依规,新盟主需经火神考验!“

祭坛中央的地板突然打开,露出一个燃烧的火坑。

贺春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脱下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在众人注视下,他纵身跃入火坑!

阿芷惊呼一声,却被沈清按住肩膀:“别担心,这是仪式。“

火坑中,贺春的身影在烈焰中若隐若现。

奇异的是,火焰似乎绕着他流动,却不曾灼伤他的皮肤。

三息之后,他从容跃出,身上竟无半点烧伤痕迹。

“火神认可了!“宁胡淤高声宣布,将银刀递给贺春,“从今日起,贺春便是三十六部新任盟主!“

人群爆发出欢呼。

就在这欢庆时刻,星野突然注意到几个商贾打扮的人悄悄退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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