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振华说这话时,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扫了陈默一眼。
陈默见阮振华这般说话,很有些不舒服,但他极力压住这种不爽。
陈默同阮振华是打过交道的,只是没见过面,他此时不卑不亢地迎着阮振华的目光说道:“阮总好,我是陈默,常省长的前任秘书。”
“我接过您给省长打的电话,您不记得我了吧?”
“阮首长生病了,常省长因为特殊情况不能亲自前来探望,我有义务代表常省长来看望老首长,表达心意。”
陈默的话,让阮振华更加不舒服,一个小秘书而已,敢在京城撒野。
阮振华更加轻视而且有意拖长了语调说道:“哦,常省长的前任秘书啊。”
他故意在前任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仿佛在提醒陈默已经失势的身份。
“小陈秘书是吧,有印象了,上次我打电话找靖国,就是你接的吧?”
阮振华说到这里,转向病床上的阮老,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关切,但话锋却直指陈默又说道:“小叔,医生反复叮嘱了,你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劳神。”
“一些不相干的人,还是尽量不要放进来打扰你休息为好。”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扫过陈默,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默心头火起,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记得那次通话,阮振华开口就是要常靖国在某个大型基建项目上打个招呼,语气理所当然,被常靖国以不符合规定为由严词拒绝后,阮振华在电话那头就有些恼羞成怒。
此刻,阮振华显然是借题发挥,既要赶自己走,也要在阮老面前给常靖国上眼药。
陈默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阮振华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但极有力道地说道:“阮总说得对,首长的健康是第一位的。所以我进来后,一直谨言慎行,不敢多说一句打扰首长。”
“至于是否不相干,……”
陈默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真诚地看向阮老后,又说道:“我想,常省长对阮首长的关心和敬重,阮首长心里是明白的。”
“我作为代表前来,心意送到,若首长需要休息,我随时可以离开,绝不敢有片刻叨扰。”
“只是阮首长,阮总几次三番给常省长打电话要项目,您知道吗?”
陈默这话一落,阮振华脸白一阵,黑一阵,要不是阮老和董老还有沈用剑在场,阮振华恨不得上次掐死陈默。
阮老大惊,目光严厉地看向了阮振华。
而董老此时冲着阮振华说道:“振华,你先出去,我和你叔还有事要谈。”
“放心,我们看望你叔,不会让他累着的。”
阮振华不敢在病房再停留,急忙出了病房,路过陈默身边时,他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阮振华一走,阮老目光直视着陈默说道:“你小子,胆量倒是不小,说,我这个侄子找常靖国拿到了项目没有?”
“还有,你把你手上的证据都交出来吧。”
“你小子,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有备而来。”
阮老这话一落,董老和沈用剑目光全看向了陈默。
陈默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立马说道:“阮首长,您先看证据,至于阮总,常省长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一个项目都没让阮总沾边。”
“阮总气常省长也能理解,我虽然只在常省长身边呆了一个月左右,可我是个深度调查记者,我坚信常省长如此有原则性的高官,不可能为了十万块钱去毁掉自己。”
“而且常省长是半年前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的,这一点,我敢以人格担保。”
说着,陈默把手机里关于苏瑾萱的出生证明调出来,递给了阮老。
阮老接过陈默递来的手机,目光落在苏瑾萱的出生证明上,根本这小丫头的出生证明推算,确实是常靖国婚前行为。
关于常靖国同苏家那个私生女交往的事情,他阮正刚是知道的,就因为知道,他才在病危时,逼着常靖国娶了女儿。
后来苏家人说那私生女出了国,阮老就觉得常靖国和苏家私生女之间彻底没有瓜葛了。
这么多年来,常靖国也确确实实没有任何绯闻,对他的女儿也是呵护有加,否则他阮正刚不会动用他最高层的力量,为这个女婿铺路的。
阮老把手机递还给了陈默,他没有说话,董老和沈用剑也不好说什么,病房里,又是一阵寂静。
阮老并不是刚愎自用的人,只是女儿骤逝的悲痛,加上刘炳江递来的铁证,让他先入为主地给常靖国定了性。
可这张出生证明,还有陈默这小子拿自己人格为常靖国担保,要是这一切,女儿知道了,她难过归难过,却不会如此冲动地去医院堵常靖国和苏家那位私生女。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阮老靠在床头,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缓缓闭上,而董老和沈用剑目光在阮老和陈默之间来回移动着。
陈默接过手机后,掌心全是汗,但他却坚定地等待着阮老最后的决定。
他知道,自己抛出的证据和质问,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必然激起千层浪。
此刻,沉默是阮老内心激烈交锋的外在表现。
良久,阮老终于睁开眼,目光不再锐利逼人,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复杂的审视,重新落在陈默身上。
“小子,”阮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确实是有备而来,这份出生证明我信。”
短短几个字,让陈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也让董老眼中满是赞许。
阮老此时又继续缓缓说道,像是说给陈默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家那丫头同常靖国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但我为了女儿的幸福,把这件事给瞒了下来,是我糊涂啊,如果早点让女儿知道这些事,她就不会落入别人的圈套之中,而丧了命。”
这话一落,陈默和董老还有沈用剑全吃惊地看住了阮老。
可阮老却在这时话锋一转,盯住陈默说道:“但一码归一码,可那十万块钱,来源是其他的公司账户,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就算是借钱,证据呢?”
“中纪委也不能说抓人就抓人,说放人就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