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墨纹剑第一次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世人面前。
剑身狭长,并非锃亮的银白,而是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凝固而成,闪烁着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色光泽。剑身上,天然生成的水墨流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似云雾缭绕,又似星河流转,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玄奥与诡异。没有逼人的锋芒,却散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死寂,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心神不宁,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
那仅存的黑衣杀手,在看到寂灭剑真容的刹那,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先是闪过极致的惊骇,但随即,这种惊骇就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贪婪所取代!
“寂灭魔剑!竟然是真的!!”杀手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动,“杀了你!杀了你这小崽子,这柄绝世凶器就是我的了!!”
巨大的诱惑瞬间冲垮了他对同伴惨死的恐惧和对那股诡异力量的忌惮。在他眼中,云惊鸿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携带着无上至宝、可以让他一步登天的移动宝库!
他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不再有任何保留,将全身的邪功催动到极致,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气,速度和力量都再次暴涨,手中的匕首如同毒蛇的獠牙,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疯狂地攻向云惊鸿!他甚至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想要先将云惊鸿重创擒获,逼问出操控魔剑的方法!
云惊鸿此刻的状态差到了极点。强行催动寂灭之力砸死第一个杀手,已经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和精神,体内那股寂灭之力如同脱缰的野马,正在疯狂地冲撞着他脆弱的经脉,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若非他这几个月用意志苦苦磨砺、适应,恐怕此刻已经再次昏厥过去。
面对杀手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只能凭借着战斗本能和求生意志,挥舞着沉重的寂灭剑,狼狈地格挡、闪避。
寂灭剑入手冰冷刺骨,那股幽寒死寂之力顺着剑柄不断涌入他的手臂,让他感觉半边身体都快要失去知觉。但同时,他也感觉到,这柄剑仿佛……活了过来。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被动地吸收、反弹力量,而是开始主动地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力场。这力场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扭曲”和“迟滞”的意味。杀手那迅猛绝伦的攻击,在靠近他身体和剑身时,总会莫名其妙地慢上一丝,或者偏离半分。
正是这微乎其微的影响,让云惊鸿在一次次看似必死的攻击中,险之又险地存活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该死的剑!”杀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的攻击如同陷入了泥沼,处处受制,明明对方已经摇摇欲坠,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自己的杀招!
他不知道,这正是寂灭之力初步复苏后,开始无意识地影响周围空间法则的体现!
云惊鸿此刻已经无暇思考这些。剧痛、疲惫、以及那股不断涌入体内的冰冷力量,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给我死!!!”杀手久攻不下,耐心耗尽,发出一声疯狂的怒吼,孤注一掷,将所有力量都凝聚在匕首之上,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云惊鸿的心口暴射而来!他相信,这一次,对方绝无可能再躲开!
面对这凝聚了杀手全部力量和杀意的一击,云惊鸿瞳孔猛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躲不开了!
强烈的求生欲望如同火山般爆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最后残存的意志,与寂灭剑那冰冷的剑意合二为一!
“嗡——!”
寂灭剑发出一声更加清晰、带着一丝兴奋意味的剑鸣!剑身上流淌的墨色纹理骤然加速!剑尖处,那缭绕的黑色死气猛地暴涨!
云惊鸿没有使用任何剑招,只是凭借着本能,朝着那暴射而来的匕首,递出了手中的寂灭剑!
并非劈砍,也非格挡,而是……直刺!
一道极其纤细、却黑得令人心悸的黑色流光,如同划破画布的利刃,从寂灭剑的剑尖一闪而逝!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
那柄灌注了杀手全部力量、闪烁着邪异黑芒的匕首,在与那道黑色流光接触的刹那,如同冰雪遇到了沸油,瞬间从中断裂、消融!
紧接着,黑色流光毫不停留,直接没入了杀手的胸口!
杀手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脸上那疯狂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没有伤口,但他的心脏,连同周围的血肉,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一种绝对的死寂,正在从内部吞噬他的生命!
“呃……”杀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便如同失去支撑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身体在落地之前,便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甚至连一丝温度都没有留下。
云惊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寂灭剑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和那股吞噬生命的力量,让他从心底感到一阵战栗。
刚才那一剑……是他发出的吗?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在那生死一瞬,自己的意志似乎与这柄剑融为了一体。
“呕……”
强烈的反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这一次,不仅是身体上的剧痛和虚弱,更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撕裂感!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刚才那一剑抽空了一大半!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昏倒。他连忙用寂灭剑拄着地面,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滑落。
寂灭剑上的黑光渐渐敛去,但那股冰冷的触感却更加清晰,如同活物般,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吞噬生命的感觉。
不行……不能在这里停留!
云惊鸿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这里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野兽,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敌人!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两具杀手的尸体旁,忍着恶心和眩晕,开始快速检查。
这两个杀手身上没有任何门派或组织的标识,衣物也是最普通的黑色劲装。但是,云惊鸿在第一个被他砸死的杀手破碎的衣领内侧,发现了一个用特殊丝线绣上去的、极其隐蔽的标记——一弯细细的、带着三个小点的血色残月。
血色残月?这是什么标记?他从未听说过。
他又检查了另一个杀手的尸体,同样在衣领内侧发现了这个标记。此外,他还在这名杀手腰间的一个小皮囊里,找到了一些零碎的银两、几张人皮面具,以及……一小瓶散发着淡淡异香的红色粉末。
云惊鸿将那瓶红色粉末倒出一点在指尖捻了捻,又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这种异香……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对了!是在望川城外,那些金虹门弟子第一次找他麻烦的时候!当时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类似的气息,只是非常淡,他当时并未在意!
难道……这些杀手,与金虹门有关?或者说,是受雇于金虹门?
这个猜测让云惊鸿心中一凛。但很快他又觉得不对。金虹门虽然霸道,但似乎还没有实力豢养或者雇佣如此专业的杀手,而且他们的目标显然是冲着“寂灭魔剑”来的。金虹门的人,应该还不知道这柄剑的真正价值。
那么,这血色残月标记,到底代表着什么势力?他们又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行踪,并且这么快就找上门来的?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脑海,但云惊鸿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已经碎裂成布条的原剑鞘,又看了看手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寂灭剑。这样一柄剑,绝不能再如此暴露地背在身上。
他咬了咬牙,用匕首(从杀手身上捡来的)割下两名杀手身上相对干净完整的黑色衣物布料,一层又一层地,将寂灭剑重新包裹起来,直到完全看不出剑的形状,只像是一根粗重的黑色棍子。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虚脱了。
他不敢再耽搁,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辨认了一下方向,不再前往原定的清河镇,而是朝着相反的、更加荒僻的深山老林踉跄而去。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抹去自己的痕迹,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伤势,同时……弄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追杀!
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和……渺小。
步出百草谷的樊笼,他才真正体会到,这片广阔的天地,对他而言,或许是一个更加巨大、也更加凶险的囚笼。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亡命天涯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