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震得撞在石墙上,后脑勺磕出闷响,眼前金星乱冒。
等视线重新聚焦时,头顶的石砖正像被碾碎的饼干似的往下掉,一块带棱的碎石擦着我耳尖砸进旁边的石墩,溅起的石屑扎得脖子生疼。
“晨子!”湛瑶的声音混着石块崩塌的轰鸣撞进耳朵。
我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扑过来,用后背替我挡了块半人高的碎石——那石头现在就压在她脚边,裂成两半的断面还滴着黑血,是刚才那黑影喷出来的。
她发梢沾着血污,额角有道擦伤,却冲我扯了下嘴角:“发什么呆?看看大家!”
我猛地转头。
林宇正把苏悦护在身下,两人蜷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林宇后背的校服被碎石划开几道口子,渗出血珠;赵记者跪在地中央,怀里死死抱着相机,镜头盖不知飞哪去了,他头顶的石皮还在簌簌往下掉;王教授被孙医生拽着往墙角挪,老教授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嘴里还在念叨:“血引……《玄铁志》里说血引是祭魂媒……”
“都听我指挥!”我扯着嗓子喊,声音被崩塌声撕得支离破碎。
可等众人看过来时,我突然想起上周篮球比赛最后一分钟,我也是这样站在罚球线外,喉咙发紧却必须把球投出去——那时候场边有湛瑶举着加油牌,现在她就站在我身边,指尖还攥着我校服下摆。
我盯着不断掉落的石砖,突然注意到西北墙角那根半人粗的青石柱。
刚才墙塌的时候,那柱子只裂了条缝,顶端还撑着块完整的石梁。
“去那边!”我指着柱子喊,“石柱撑着的角落!能撑更久!”
林宇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苏悦往怀里带了带,抄起脚边半截断刀冲过来:“刘叔,跟我开路!”刘保安原本护着赵记者,闻言抄起腰间的橡胶棍,两人一左一右,用身体和武器挡着下落的碎石。
林宇的断刀磕在一块碎石上,迸出火星,他闷哼一声,手背立刻肿起老大一块,却还是把碎石拨到了旁边。
“王教授,搭把手!”湛瑶扶住老教授的胳膊,我则拽着孙医生的衣袖。
孙医生平时斯斯文文的,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他用肩膀顶住王教授后腰,咬着牙说:“老伙计,咱们得给年轻人做榜样。”王教授喘着粗气点头,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
赵记者抱着相机爬过来时,一块碎石砸在他肩头。
他闷叫一声,相机却护得更紧了:“里面有黑影的录像!能当证据!”苏悦跟在他后面,突然拽住我裤脚:“晨哥,地缝在往咱们这边爬!”我低头一看,刚才涌出黑血的地缝正像活物似的裂开,缝隙里的黑血泛着泡泡,滋滋腐蚀着地面。
我们跌跌撞撞扑向石柱时,最后一块完整的石砖“轰”地砸在刚才站的位置。
灰尘腾起的瞬间,我听见湛瑶在我耳边说:“你选的位置比我想的还好——这石柱是东汉的,用太行山石凿的,抗砸。”
等灰尘散开,我们七个人挤在石柱和石梁形成的三角区里。
林宇后背的血把校服粘在皮肤上,他却还在检查苏悦有没有受伤;刘保安揉着发疼的肩膀,橡胶棍上全是碎石砸出的凹痕;赵记者终于松开相机,镜头上沾着黑血,他用袖子擦了擦,冲我比了个“oK”;王教授扶着石柱直喘气,孙医生给他拍着背,自己额角也挂着汗。
“暂时安全了?”苏悦小声问。
她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我感觉脚底发烫,低头一看,刚才的地缝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蛛网般的裂痕,缝隙里渗出橙红色的光——是岩浆!
“操!”林宇骂了句,他刚才护着苏悦的位置,现在脚边的石头已经开始融化,“这什么鬼地方?地底有火山?”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凑近看那裂缝:“不对……这岩浆颜色发暗,带着紫斑……像……像古籍里说的‘冥火浆’。《九泉志》记载,冥火浆生于阴脉交汇之处,能焚魂……”
“教授,现在不是说书的时候!”刘保安打断他,橡胶棍往地上一杵,“这岩浆烧得太快,咱们脚底下的石头都软了!”
我这才发现,石柱周围的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原本冰凉的石壁变得烫手,湛瑶的手贴在上面,立刻缩回来:“温度至少八十度。”
更要命的是那黑影。
它刚才被石墙埋了半截,现在正从废墟里往外钻。
黑红色的雾气裹着它的轮廓,两只血眼比之前更亮,尖牙上滴着的黑血落在岩浆里,滋啦一声腾起青烟。
它每动一下,地面的裂缝就往我们这边延伸几分,像是被它的力量牵引着。
“它在吸收岩浆的能量?”苏悦突然说。
她盯着黑影,眼睛发亮——这丫头的好奇心永远在危险时刻冒头,“刚才血引,现在岩浆……它在收集阴脉里的邪力!”
“那怎么阻止它?”林宇攥紧断刀,指节发白。
他本来是个连蟑螂都怕的人,上学期看见教室飞进蝙蝠能跳到课桌上,现在却挡在我们和黑影中间,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湛瑶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烫得惊人,应该是刚才扶石壁时烫的,可声音却冷静得像冰:“晨子,你记不记得王教授说过,这密室的结构是‘七星锁魂阵’?”
“七星……对!”我猛地想起来。
三天前王教授对着古籍画图时说过,这种阵法要七处支撑点同时破坏才能彻底崩塌。
我们现在所在的石柱,就是第七根支撑柱。
“如果我们能让石柱提前塌……”湛瑶的眼睛亮起来,“锁魂阵提前崩,说不定能把黑影和岩浆一起封在地底!”
“可那我们也会被埋!”赵记者喊了一嗓子。
他相机还挂在脖子上,镜头正对着黑影,“我这条命不值钱,可你们还年轻!”
“不。”王教授突然挺直腰,他推了推眼镜,刚才的慌乱全没了,“七星锁魂阵的阵眼在第七根柱子底部。如果能在柱子塌之前找到阵眼,用阴火……不,用岩浆引燃阵眼的封魂石,反而能逆转阵法,把邪力反推回去!”
“封魂石在哪?”我抓住王教授的胳膊。
“柱底刻着北斗七星图,中间那颗是阵眼。”王教授指着石柱底部,“但现在岩浆快烧到那了……小郭,你得下去!”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石柱底部已经被岩浆包围,橙红色的液体正漫过刻着星图的石面。
要过去,必须趟过齐膝深的岩浆——可那温度,皮肤碰一下就得烧穿。
“我去。”湛瑶突然说。
她甩开我的手,弯腰解鞋带。
我这才发现她穿的是登山靴,鞋底是防火橡胶的——上周她说是为了去郊区爬山买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不行!”我抓住她手腕,“你脚烫伤了怎么办?”
“那你去?”她挑眉,“你穿的是帆布鞋,鞋底能撑三秒?”
林宇突然把断刀塞给我:“晨哥,我护着瑶姐过去。”他转身对刘保安说:“刘叔,等会你和我用棍子搭个支架,挡着黑影的攻击。”
刘保安一拍大腿:“小子,算我一个!”他把橡胶棍往林宇手里一塞,“我这棍子是防爆的,抗烧!”
苏悦突然拽住湛瑶的衣角:“瑶姐,阵眼石是蓝色的,我刚才看见裂缝里有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石柱顶部,正扒着石梁往下看,“就在中间那颗星的位置,有块蓝石头!”
孙医生突然从包里掏出个纱布包,塞给湛瑶:“裹在手上,防烫。”他笑了笑,“我平时给烫伤病人处理伤口,备了点东西。”
赵记者举起相机:“我拍着,你们需要什么指令我喊!”
岩浆的热气裹着硫磺味涌进鼻腔,我突然想起刚开学时,湛瑶在图书馆指着《校园志》说:“这栋老楼底下可能有古墓。”那时候我们都当她开玩笑,现在却要拿命去验证。
“走!”湛瑶把纱布缠在手上,冲林宇点头。
林宇把橡胶棍横在岩浆上方,刘保安在另一头扶着,形成个临时支架。
湛瑶踩上去,登山靴底发出轻微的焦糊味,却没破。
黑影的低鸣突然变得尖锐。
它加快了速度,黑红色的雾气里伸出几只利爪,朝着我们抓过来。
林宇举着断刀冲上去,刀身砍在利爪上,溅起火星;刘保安抡起橡胶棍,砸在黑影的腰部——雾气散开些,露出里面模糊的骨架,白森森的,带着暗红的血渍。
“快!”赵记者喊,“黑影的能量波动在变强,它撑不了多久!”
湛瑶终于够到了柱底。
她蹲下来,用缠着纱布的手扒开岩浆,石块“滋啦”作响,烟雾腾起。
“找到了!”她喊,举起一块拇指大的蓝石头,“是封魂石!”
“扔过来!”王教授喊,“我知道怎么用!”
可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黑影的利爪穿透林宇的断刀,划开他胳膊,血珠溅在封魂石上。
林宇闷哼一声,断刀掉在岩浆里,瞬间融化。
黑影趁机扑过来,血盆大口咬向湛瑶——
“瑶瑶!”我扑过去,可中间隔了岩浆,根本够不着。
湛瑶却笑了。
她把封魂石按在柱底的星图上,大喊:“王教授,念咒语!”
王教授立刻闭上眼睛,用沙哑的声音念起来:“七星倒转,阴火归源,以魂为引,以血为签——”
封魂石突然发出蓝光,石柱剧烈摇晃。
黑影的动作顿住,血眼里闪过惊恐。
岩浆开始倒流,顺着裂缝往地底涌,温度急剧下降。
“快回来!”我喊。
湛瑶转身往回跑,林宇和刘保安拼了命挡着黑影。
黑影的雾气开始消散,露出里面完整的骨架——那是具穿着古代官服的骸骨,胸前还插着半截断刀,和之前那把断刀正好能接上。
“是张巡抚!”王教授突然喊,“县志说他被冤杀,埋在校园底下……原来他的魂被封在这里!”
可没等他说完,石柱发出一声闷响。
我看见石梁开始倾斜,湛瑶离我们还有两步,岩浆虽然退了,地面却裂得更厉害。
“抓住我!”我扑过去,在石柱塌的瞬间攥住湛瑶的手腕。
我们被震得滚进角落,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等我睁开眼,石柱已经塌成一堆碎石,黑影的骨架被压在下面,血焰慢慢熄灭。
众人瘫在地上,喘气声像破风箱。
林宇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苏悦正用自己的围巾给他包扎;赵记者的相机镜头裂了,却还举着在拍;孙医生给王教授喂水,老教授咳得直捶胸口;刘保安坐在碎石上,橡胶棍断成两截,却笑得像个孩子。
湛瑶趴在我怀里,头发蹭得我下巴发痒。
她摸出兜里的封魂石,已经裂成两半,蓝光暗了下去:“应该暂时镇住了。”
可就在这时,我们脚下传来闷响。
那声音比之前更沉,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
地面的裂缝里,岩浆虽然退了,却留下暗红的痕迹,正顺着石缝缓缓蔓延,像一双无形的手,在绘制一张火的地图。
(岩浆的痕迹沿着石缝爬向众人脚边,地底的闷响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岩浆的路径,朝着这个即将被火海吞没的密室,缓缓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