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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9月11日,夜晚八点刚过,素有“小汉口”之称的湖北荆门沙洋区,街头依旧人声鼎沸。

电影院散场的人流汇入夜市摊贩明亮的灯火与诱人的香气中,勾勒出江边小镇繁盛的市井画卷。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烟火气之下,一道幽灵般的黑影,正从工农街一家空气污浊的地下录像厅里溜出来。

他身高约一米六五,像个瘦弱的少年,警惕地环顾四周后,迅速隐没在民居的阴影里。

他先是在一户人家的后院顺手牵羊,偷走了一条晾晒着的毛巾,随后,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盯上了沿河小巷一栋静谧的两层民宅。

他蹑手足绕到后院,像狸猫一样灵活。透过窗户的灯光,他清晰地看到一楼偏房里,年轻女子小赵正搂着年幼的孩子在床上熟睡,电视机的荧幕孤独地闪烁着,映照着母子二人安宁的睡颜。

这温馨的场景并未唤起他的怜悯,反而刺激了罪恶的神经。他熟练地用随身工具撬开老式门锁,像一滴墨汁渗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室内。

他的左手紧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右手则是一把寒光森森的匕首。他摸到床前,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匕首猛地刺下——精准而狠毒地扎入了小赵的下巴!

“啊——!”剧烈的疼痛让小赵从睡梦中瞬间惊醒,惨叫刚脱口,那把菜刀冰凉的刀面就紧紧贴上了她的脖颈皮肤,压得她几乎窒息。

“别出声!敢喊就弄死你!”一个压抑着、带着明显天门、沔阳一带口音的年轻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把项链摘下来!”

在极致的恐惧中,小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哆哆嗦嗦地扯断了脖子上的金项链。歹徒一把夺过,贪婪的目光立刻又锁定了她手指上的金戒指。

“手上的!也摘下来!”他晃了晃匕首,语气不容置疑。

小赵含泪照做。但掠夺并未停止。歹徒转身撬开了房间里的抽屉,胡乱翻找一无所获后,他回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失望与狰狞的笑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床上,裹着毯子、因恐惧而蜷缩的小赵。

“把衣服解开!”他挥刀命令,语气中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

刀锋的寒光和身旁熟睡孩子稚嫩的脸庞在小赵脑中交织。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最终,为了保护孩子,她放弃了挣扎,屈辱地脱掉了衣裤……这个恶魔在她孩子均匀的鼾声中,强行侵犯了她。

事后,他带着抢来的金饰,如同来时一样,幽灵般地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只留下无尽的恐惧与创伤。

直到次日早上八点,汉津水陆派出所副所长杨学华才接到小赵强忍悲愤的报案。

案情重大,无线电波迅速将信息传递到沙洋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短短十五分钟内,派出所民警与刑警大队的技术人员已疾驰赶到现场。

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罗大金亲自坐镇,现场勘查与调查走访同步展开。

小赵强忍泪水与屈辱,向警方提供了关键线索:歹徒约20岁,身高1.65米左右,大眼睛,中分头,皮肤偏黑,一口天门、沔阳口音,当晚穿着灰色西服、拼花衬衫和米黄色西裤。

然而,下午的现场勘查结果却给办案人员泼了一盆冷水。

狡猾的罪犯反侦查意识很强,除了小赵被迫用来擦拭身体、后来被遗留在现场的那条带有精斑的毛巾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这条印着“葛洲坝”图案和“湖北电力工程”字样的白底蓝边毛巾,成了此刻破案唯一的,也是至关重要的物证。

12日深夜,汉津水陆派出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灯火通明。

分局局长王振清、副局长罗大金正在主持召开紧急案情分析会。就连正在病休的刑警大队长徐红军也闻讯赶来,主动请缨加入战斗。

经过激烈讨论,专案组决定以案发地为中心,向整个城区和汉江沿岸辐射排查,重点追查毛巾来源和操天沔口音的外来人员。

王振清局长当场拍板,成立了以徐红军为组长,张士洪、杨学华为副组长的12人专案组。

13日,四个调查小组如同四把梳子,开始对沙洋进行密集梳理。负责追查毛巾线索的小组直奔沙洋供电分局。

办公室主任鲁某拿起毛巾仔细端详后,语气肯定地确认:“这是1994年底,为纪念湖北办电100周年特制的纪念毛巾,只发放给全省电力系统的在职职工,外面绝对没有流通。”

经过紧急核对名单,确认沙洋城区范围内,共有89人领取过这种毛巾。

与此同时,其他小组也纷纷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

小赵的邻居刘某回忆,案发当晚,她家阳台纱门曾被一个花盆古怪地堵住,而梳妆台上的一本小说和一瓶昂贵的法国茉莉香水不翼而飞。

航运公司职工谢某反映,就在9月10日晚上,他曾被一个讲天门口音的年轻男子尾随,感觉十分可疑。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消息传开,群众陆续提供了另外5起作案手法极其相似的旧案线索,都是入户后抢劫、强奸,受害者皆称案犯带刀,口音相近。

13日下午,荆门市公安局副局长田文政亲临沙洋坐镇指导。通过对多起案件的串并分析,警方确信,这些案件系同一人所为,决定并案侦查。

田副局长指示,要重点排查18至25岁之间,性格孤僻、有流氓习气或前科的天门、沔阳籍外来人员。

14日上午,专案组带着两名主要受害者,紧急前往友邻公安机关,利用当时还非常先进的电脑人像合成技术,绘制出了犯罪嫌疑人的模拟画像。

这张带着几分凶悍和中分发型的年轻面孔,被迅速复印分发到每一位办案民警手中,成为了摸排比对的标准像。

也就在同一天,刑警副大队长张士洪带领民警杨世明,仍在死磕毛巾这条线。他们对名单上的89名电力职工进行了大海捞针般的逐一走访排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查到职工王某时,他的妻子一眼就认出:“这毛巾就是我家的!前几天晾在外面丢了!”这条曾带来巨大希望的线索,至此彻底中断,案件侦破一时陷入僵局。

在杨学华副所长的带领下,民警们对5个重点居委会、23个相关单位展开了地毯式排查。

经过四天四夜的连续奋战,摸上来的35条重要线索,被一条条艰难地排除了34条。

最后,只剩下唯一一条尚未查实的线索,指向了汉江上航行的两艘货船——“鄂机108号”和“正昌号”。

有目击者称,曾看到船上有人与模拟画像高度相似,而且经过核对航行日志,这两艘船在每起案件发生时,都恰好停泊在沙洋码头!

9月18日,专案组召开了第三次,也是决定性的一次案情分析会。

罗大金副局长将系列案件的发生地点一一标注在沙洋区地图上,一个清晰的模式浮现出来:案犯的活动轨迹,竟然是以汉江边的幸福堤为轴心,向四周辐射开来。他综合所有信息,做出了精准推断:

1. 案犯极有可能在幸福堤附近有落脚点或非常熟悉该区域;

2. 从盗窃到抢劫强奸,作案手段逐步升级,显示其胆大妄为,性格凶残;

3. 多选择在周末晚间作案,且每次都携带菜刀,特征鲜明;

4. 除“鄂机108号”和“正昌号”两艘货船外,其他排查区域已基本排除嫌疑。

罗副局长果断调整部署,决定在幸福堤一带设立四个秘密巡逻组,从19日晚上8点至凌晨2点,进行不间断的蹲坑守候。

同时,对即将返航的两艘嫌疑船只进行全天候监控。

9月19日,“正昌号”率先返航沙洋。专案组民警立即登船,对船上6名天沔籍船员进行了细致排查和当面辨认,最终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但调查并非一无所获,船员提供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鄂机108号”上的年轻炊事员陈军林,无论相貌、年龄还是口音,都与警方追查的案犯以及那张模拟画像极为相似,而且此人有个习惯——总喜欢随身带一把菜刀。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了尚未返航的“鄂机108号”上。

9月23日,目标船只终于缓缓驶回沙洋港。夜幕降临,整个专案组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午夜时分,一个与画像中几乎一模一样的黑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寂静的幸福堤上。他显然正准备再次出动。

守候多时的杨学华副所长眼中精光一闪,带领埋伏在周围的民警如猛虎般扑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此人死死按在地上。

从他身上,民警当场搜出了一把锋利的菜刀和一把寒光逼人的匕首——正是系列案件中反复出现的作案工具!

在审讯室刺眼的灯光下,面对如山铁证,这个名叫陈军林的19岁青年,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他来自天门渔薪,因父母离异缺乏管教,长期沉迷于内容不良的录像,最终在扭曲的欲望中走上了疯狂犯罪的道路。

他对自己包括“9·11”案件在内的共11起抢劫、强奸罪行供认不讳。随后,警方在其住处起获了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手表等大量赃物。

至此,震惊沙洋的系列抢劫强奸案,在专案组历经12个昼夜的艰苦奋战后,终于成功告破。

这个在半年内制造了11起噩梦的恶魔终于被拔除,沙洋的夜晚,重新恢复了它应有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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