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箫羽跪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怀里抱着浑身是血、已经失去意识的叶雪嫣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冰依会在这里?她不是在欧洲吗?她为什么会代替雪嫣坐在车里?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搅动着。
医护人员迅速地冲了过来用担架小心翼翼地将叶雪嫣和车里昏迷的叶冰依以及那个同样头破血流的司机陈师傅抬上了救护车。
“伤者大出血!颅内压过高!需要立刻手术!”
“这个伤者左臂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意识清醒先做紧急处理!”
救护车里一片忙乱。
箫羽坐在角落看着医生和护士在两个一模一样的“叶雪嫣”身上进行着紧急抢救。他的心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痛得无法呼吸。
他搞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搞错了。
昨晚在后海的酒吧里那个看着小箫安的视频哭着说想儿子的不是叶雪嫣是叶冰依!
是她偷偷地从欧洲跑了回来!
是她为了给姐姐一个惊喜假扮成叶雪嫣和他过了一整天的“二人世界”!
而真正的叶雪嫣恐怕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酒店里处理着那些他以为已经推掉的工作!
所以今天早上坐在车里的从头到尾都是叶冰依!
而他在最危险的关头拼了命护住的也是叶冰依!
而他真正的妻子叶雪嫣却因为坐在了那个他以为相对安全的位置在车辆翻滚时被狠狠地甩了出去!承受了最严重的撞击!
“啊——!”
箫羽发出一声痛苦的压抑的低吼!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救护车的车壁上!
他恨自己!
恨自己的自作聪明!恨自己的疏忽大意!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异常!
如果他能在上车的时候多看一眼!
如果他的读心术能用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
那么这一切或许就都不会发生!
可是没有如果……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你拥有看穿一切的能力却唯独看不穿那因为爱而产生的善意的谎言。
……
京城协和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
叶立群、叶母以及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从云城包机赶来的周毅等人都焦急地守在门外。
叶母已经哭得几度昏厥过去。
叶立群这位一辈子都坚强如铁的男人此刻也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他靠在墙上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箫羽坐在走廊的另一头。
他的左臂打上了石膏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一言不发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车祸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回放着司机陈师傅脑海里那些恶毒的挣扎的疯狂的念头。
祁少爷……
又是祁家!
他以为扳倒了一个齐振国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没想到对方的报复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他们不敢在商业上再和自己正面交锋。
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叶母靠在叶立群的怀里早已哭不出声身体一下下地抽搐着。叶立群这位商场上的铁人此刻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那扇亮着红灯的门仿佛要用眼神把它烧穿。
周毅和几个从云城赶来的高管脸色煞白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他们接到的消息是叶总和萧先生出了车祸可到了这里看到的却是两个叶总被推进了手术室。这诡异的一幕让他们的大脑彻底当机。
箫羽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
左臂的石膏沉重得像一块巨石额头纱布下的伤口在一下下地抽痛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车祸的画面。
司机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挣扎最后那疯狂的决绝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祁少爷……只要制造一场‘意外’让我儿子五十万的手术费就有着落了……
不会出人命的吧?他们坐的是最好的车……】
祁家!
又是祁家!
在论坛上他让齐振国和沈傲身败名裂本以为是杀鸡儆猴能震慑住所有宵小。
他万万没有想到躲在齐振国身后的祁家竟然会用这么快、这么狠、这么直接的手段来报复!
他们不敢在商业上正面交锋就直接在物理上动手!
好好得很!
箫羽的拳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一股冰冷到极点的杀意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涌了上来。
但随即这股杀意就被更深、更沉的悔恨和自责所淹没。
他恨祁家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自作聪明恨自己的疏忽大意!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发现?
冰依那孩子明明有很多地方和雪嫣不一样。她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崇拜而不是雪嫣那种全然的信赖和亲昵。她吃东西的口味也偏甜一点。她谈起小安时那种想念里夹杂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愧疚……
这么多破绽他为什么一个都没有看出来?
就因为她们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就因为他被那所谓的“二人世界”冲昏了头脑?
他的读心术能看穿世界上最复杂的阴谋最恶毒的人心却看不穿自己家人那点善意的、想要给他惊喜的小心思!
结果呢?
他拼了命护住的是他的小姨子。
而他真正的妻子却因为他的失误被甩出车外现在生死未卜!
这叫什么?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
“箫羽!”
叶立群沙哑的声音传来。
箫羽缓缓抬起头看到岳父通红的眼睛。
“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个雪嫣?冰依她……她不是在欧洲吗?”叶立群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想要弄明白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箫羽看着岳父那张苍老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
说昨天陪我游山玩水的不是你们的大女儿是你们的小女儿?
说我认错了人在最关键的时候保护错了人?
这话要是说出口叶母恐怕会当场崩溃叶立群也会被这残酷的真相彻底击垮。
这个责任他必须一个人扛下来。
“爸对不起。”箫羽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冰依她……可能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偷偷回国了。昨天……是我太大意没有认出来。”
他没有说保护错了人的事只是含糊地承认了自己没认出冰依。
即便如此叶立群的身体还是晃了一下。
惊喜?这哪里是惊喜这分明是惊吓!是天塌下来的横祸!
他看着女婿额头上的伤和打着石膏的手臂心里五味杂陈。要怪他吗?两个女儿长得一模一样认错了似乎也情有可原。而且看箫羽这伤势车祸时他肯定也是在拼命保护“雪嫣”的。
可一想到那个被甩出车外现在还在抢救的大女儿他的心就像被刀子反复切割。
“不怪你……不怪你……”叶立群摆了摆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力“这都是命……都是命啊……”
他拍了拍箫羽的肩膀又走回了妻子身边。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箫羽低下头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昨天在长城上给冰依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叶雪嫣”张开双臂笑得像个孩子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
可现在一个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含另一个也重伤昏迷。
祁家……祁少爷……
箫羽的眼神一点点地从痛苦和自责变成了彻骨的冰冷。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秦峰的电话。
“喂箫哥?”电话那头秦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秦峰听我说。”箫羽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力量。
“今天早上七点十五分京城机场高速K28+500米路段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是一辆黑色的叶氏S9。车上包括司机一共四个人。”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资源查!给我往死里查!”
“第一那个司机叫陈建军三十七岁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资料!他的家庭他的背景他的人际关系他最近所有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特别是最近一个月有没有收到过什么来历不明的大额汇款!”
“第二事故车辆!警方封存之后我要你第一时间找最顶级的专家介入!检查车辆的刹车系统、转向系统、行车电脑!我要知道这辆车到底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第三祁家!京城的祁家!我要他们整个家族的资料!特别是他们家那个所谓的‘祁少爷’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平时跟什么人来往有什么仇家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全都给我挖出来!”
电话那头的秦峰被箫羽这番话里蕴含的滔天杀气惊得心头一跳。他跟了箫羽这么久还从没听过箫羽用这种语气说话。
出大事了!
“箫哥你……你没事吧?叶总呢?”秦峰紧张地问道。
“我没事。”箫羽的声音顿了顿“雪嫣……还在抢救。”
秦峰倒吸一口凉气。
“我明白了箫哥!”他不再多问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你放心天亮之前我保证把所有东西都放到你的面前!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把那个王八蛋给你揪出来!”
“好。”
箫羽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手术室门前隔着冰冷的门板望着那盏刺眼的红灯。
雪嫣你一定要撑住。
你放心不管是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都要让他用整个家族来陪葬!
这一次我不会再有任何心慈手软。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