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觉得没什么话可以聊了,若是聊去岁婚礼时的事,此刻只会将关系闹得更僵。
想到这,韩氏视线一转,看裴家跟来的下人将带来礼给了自家下人,遂开口:“你们小夫妻能来就好,怎么还带礼物过来?”
花青舟也道:“就是,昨儿我派人上侯府,那礼都被退了回来,今日怎么能收?”
花瑜璇这才开口:“我与夫君是小辈,初次上花家在京的府邸,无论如何都不能空着手。”
闻声,花悠然诧异。
才一年不到,虽说此刻听着,妹妹的声音还是以往的音色,但以往的音色偏孩童些,而今却实实在在听着是少女的婉转,悦耳娇软。
她从何开始竟然也有了娇软之态?
再观其貌。
不仅容色已如娇花,就连身段都长开许多,甚是曼妙。
乡下穷苦之地,怎么让她吃出这样的脸蛋与身段的?
疑惑不断,心底嫉妒渐起,花悠然面上不显。
“樊州裴家老家据说什么都没有,如此条件下,妹妹还带礼来,可把爹娘心疼坏了。”
说的话清丽悠扬,端的是怜爱妹妹的长姐风范。
花瑜璇听在耳中,却听出一番别有深意。
倘若裴家能出贵重礼物,那么说明此次封爵赏赐颇丰。
花悠然这番话,显然是在打听,打听裴家如今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当即眉梢微挑,嗓音清浅:“老家确实什么都没有,今日来此,也拿不出像样的礼物,所以备了些时令水果,希望你们笑纳。”
说罢,眼神示意徐妈妈。
徐妈妈便将莫拳与孟淼合力抬着的礼盒打开了。
盒子里是两只西瓜,两只蜜瓜,两串葡萄,六只桃,再无其他。
花悠然笑出声:“我当礼盒里头是什么?”
看来她决定不嫁裴池澈是对的!
裴家如今穷得很,怕是只有圣上所赐府邸,再无其他了。
大抵是看到礼盒内的物什也不满意之故,韩氏笑了笑:“都说不必带,这些家里都有。”
花青舟却不语。
花瑜璇展颜而笑:“带是一定要带的,礼数该有。我们确实拿不出旁的贵重之物,似礼盒内装石头充面子之事,我是做不出来。夫君乃正人君子,更做不出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裴池澈闻言,唇角微动。
不得不说小姑娘嘴皮子是真利索。
从进了花家开始,她既不唤父母,也不唤姐姐。
此刻花家人显然对礼物不满,她还能趁机拿嫁妆说事。
花青舟略略沉声:“瑜璇啊,嫁妆箱子里装石头,那是爹娘无奈之举,你是我们的宝贝女儿,我们怎么可能真用石头当嫁妆?无非当时裴家抄没的旨意下来,与其嫁妆被充公,还不如让爹娘背上个苛待女儿的名声。”
说得俨然迫不得已的好父亲模样。
花瑜璇不吃这套,容色淡淡,笑意浅浅:“无妨,既如此,原本想给的嫁妆,如今给也是好的。”
“花瑜璇!”花悠然厉喝一声,“你如何与爹娘说话的?”
“花悠然!”花瑜璇反唇相讥,“我替你嫁了人,你有跟我说声谢谢么?”
不光花悠然噎住,就连花青舟与韩氏似乎也惊愕他们的小女儿竟会如此说话。
裴池澈见状想笑,实在忍不住,便动了动下颌。
厅内安静下来。
好一片刻后,花青舟打圆场:“你们姐妹如何吵成这般?悠然,你不是时时都念着妹妹么?怎么见到了面,便如此说话?”
“爹!”
花悠然气恼,话却不便往下说。
花瑜璇眉梢微动,复又问了一遍:“嫁妆之事,是不是解决一番?”
花悠然缓了语调:“妹妹,方才是姐姐不对,但嫁妆之事是不能再做什么的。你想嫁妆若真的补了,万一上头也要将此嫁妆补做裴家的抄没呢?”
现如今,爹娘在给她备嫁妆。
她想嫁给二殿下时,能凭借丰厚的嫁妆成为京城美谈。
倘若爹娘要补嫁妆给花瑜璇,那么她得到的便少。
“到了京城,各项打点花钱多。”韩氏端出关爱的笑容来,“瑜璇,爹娘往后会好好补偿你的。”
花瑜璇笑了笑,不语。
为防继续谈论嫁妆起纷争,花青舟支开话题:“池澈如今可在何处任职?”
裴池澈闻言,心道,这算是轮到他了。
“赋闲在家。”
“圣上还未分派职务?”花青舟又问一遍。
分明已经听到他现下尚未有官职,重复询问的目的显而易见。
“嗯。”裴池澈容色浅淡,“约莫是觉得我的手落下残疾,不好分派?”
果然,花青舟不再揪着他询问,转而责怪起花瑜璇来:“你啊你,都是你幼年时惹的祸,若非如此,池澈如今当平步青云才是。”
花瑜璇不知裴池澈此刻提起究竟是何意,要针对花家,无可厚非。
但她在他们眼中是罪魁祸首,此刻提及,她怎么都脱不了干系。
“是啊,是我的错。”她两手一摊,“害他断了手,我也被迫替嫁给他。现如今裴家花家都在京城,有些话咱们不妨敞开了说。”
她含笑的眸光望向父母:“我记得两位曾说,等花悠然当稳了皇子妃,要将我带离裴家,给我寻一门极好的亲事。”
说话间,她含笑看向姐姐:“花悠然,你是几皇子妃呀?”
一下被戳中了痛处,花悠然面色乍青乍白。
将近一年了,二殿下就是拖着不肯娶她。
她如今已经十八,再拖下去,往后年纪越大越难嫁人。
花青舟没想到小女儿能牙尖嘴利到这般地步,一时间他竟无言以对,只好扫了眼妻子。
韩氏会意开口:“你这孩子,这种话怎么能当着池澈的面说?再则,此话也是为了先前让你能安心嫁给池澈,爹娘不得已才说的。”
眼瞧着裴池澈容色清冷下来。
韩氏连忙又道:“池澈多好一个人,官职迟早会有的。再则裴家如今已是侯府,这门第,你还挑什么?”
花瑜璇唇角微动,礼貌笑了笑。
就这时,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从手腕,缓缓下滑,与她十指相扣。
“新婚夜曾说害我断手,要将自个赔我,现如今回了娘家,怎好出尔反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