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迫不及待地阅读起被解码的内容。
前半部分,记录的多是一些看似寻常的商业往来,涉及一些隐秘的商路、与某些特殊人物的交易,其中多次提到了“前朝余孽”的暗中活动,以及一个名为“幽冥司”的神秘组织。
这些信息,与她之前通过青蚨情报网了解到的零碎信息相互印证。
但越往后翻,内容越发惊人。
出现关于“凤隐国”的!提到了“圣地”、“血脉传承”、“守护者”,甚至隐约提到了某种“宿命”与“责任”。笔迹时而流畅笃定,时而潦草急促,仿佛记录者在写下这些时,内心也充满挣扎与不确定。
“……凤栖梧现身,告知身世。难以置信,却又隐隐觉得熟悉。他言道,凤隐女皇之责,重于泰山,与靖朝皇后之位,恐难两全。萧辰……自己亦深爱于他,他若知晓,会如何?”
“……北狄异动,似与幽冥司、西域有所勾结。墨阎此人,深不可测,其目标,恐非仅是靖朝江山那么简单。他似乎……对凤隐之力,有所图谋。”
无忧(云锦)的心跳越来越快……原来自己亦深爱于他!
这些通过她自己留下的线索了解到的信息,比从任何他人口中听说,都更具真实感和冲击力!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了笔记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没有太多的文字。
只在纸张的中央,用朱砂绘制着一枚极其复杂、精妙的凤凰图腾!
在图腾的旁边,用极小却极其清晰的字体,写着一行注解:
“血脉之钥,圣地之门。”
八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血脉之钥?是指她的凤隐血脉吗?
圣地之门?凤隐国的圣地?这图腾,是开启圣地的钥匙?还是指引?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现。但这枚图腾和这行字,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意识里,与她颈间温热的凤佩产生奇异的共鸣。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朱砂绘制的凤纹。
指尖触碰到图腾的瞬间——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澎湃的热流,猛地从玉佩中涌出,瞬间贯通她的奇经八脉!
脑海中,那凤凰展翅、烈焰焚天的景象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震撼!她仿佛听到了来自远古的、清越而威严的凤鸣之声!
力量!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力量,在她血脉深处奔腾咆哮,呼之欲出!
无忧(云锦)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冲击而微微摇晃,脸颊泛起异样的潮红,眼眸深处,一点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她看着手中已然解密的笔记,看着那枚朱砂凤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真相的碎片,一直就在她自己手中。
原来,她的过去,如此波澜壮阔,又如此……危机四伏。
慕容翊所言,并非空穴来风。萧辰的隐瞒,或许也确有苦衷。但此刻,这些似乎都不再是最重要的。
她依旧记不起,但萧辰于自己而言,确实很重要。——此生唯一随心于爱!
……
北境的朔风,裹挟着血腥与黄沙,日夜不休地吹打着军营的旌旗。连日鏖战,即使是以勇武着称的靖朝军队,也在北狄、西域联军以及墨阎那诡谲莫测的阵法下,付出惨重的代价。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萧辰刚刚与几位将领议定一次险中求胜的反击策略,暂时逼退敌军一波凶猛的攻势,赢得短暂的喘息之机。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药味以及挥之不去的疲惫。
萧辰卸下染血的玄甲,只着一身深色常服,坐在案后,指尖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战事的压力,将士的伤亡,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他的肩上。然而,比这些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心底那份对京城、对凤仪宫中那个身影无法抑制的担忧。
慕容翊潜入京城见了她?
她开始自己调查凤隐国和过去?
锦瑟阁在她手中运转得风生水起,她展现出的能力越来越接近从前的云锦……
这些通过暗卫密报传来的消息,每一条都让他心跳失衡。
他既为她本能的苏醒而感到一丝隐秘的欢喜,又为那潜藏的风险和可能随之而来的分离恐惧而焦灼难安。慕容翊的挑拨,像一根毒刺,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无法想象,若她真的相信慕容翊的话,对他彻底失望……
“锦儿……”他无意识地低喃,声音沙哑破碎,充满难以言喻的痛楚。巨大的不安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前线战事稍歇,但危机并未解除,他身为主帅,本不该此时离开。
可那股想要亲眼确认她安好、想要将她牢牢禁锢在视线范围内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凌风。”他沉声唤道。
一道如同影子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中,单膝跪地:“陛下。”
“前线军务,暂由镇北将军代理。你挑选一队最精锐的暗卫,随朕秘密回京。”萧辰的声音低沉而决绝,“今夜便动身,务必隐匿行踪,不得惊动任何人。”
“陛下,此举太过冒险!前线……”凌风猛地抬头,眼中不赞同。
“朕意已决!”萧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执行命令。”
“……是。”凌风深知陛下对皇后娘娘的执念,不敢再劝,领命而去。
是夜,数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北境军营,朝着京城方向,策马疾驰。
萧辰一路沉默,玄色的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俊美的面容紧绷如石,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燃烧着焦灼与期盼的火焰。
他冒着巨大的风险,抛下前线紧张的局势,只为换取短短一两个日夜的相聚,只为确认他的珍宝,是否依旧安然地待在他的羽翼之下。
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终于在第三日深夜,萧辰一行人如同鬼魅般,凭借对皇宫密道的熟悉,悄然潜回紫宸宫。
他没有惊动任何宫人,甚至没有先去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与淡淡的血腥气。他如同最敏捷的猎豹,凭借着记忆和本能,径直朝着凤仪宫的方向掠去。
凤仪宫内殿,烛火已然熄灭,只留了一盏守夜的昏黄小灯。
无忧(云锦)已然睡下,只是睡得并不安稳。脑海中那些解密后的笔记内容、朱砂凤纹、慕容翊的话语、萧辰痛苦的眼神……交织成混乱的梦境,让她眉心微蹙。
萧辰悄无声息地潜入内殿,借着那一点微光,贪婪地注视着床榻上那抹纤细的身影。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清浅,面容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
连日来的焦灼、恐惧、以及在战场上积累的暴戾杀意,在看到她安然睡颜的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生怕惊醒了她,只是蹲下身,近乎痴迷地凝视着她的睡颜。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又怕唐突,最终只是极轻地、极轻地,拂开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以及精神骤然放松后的空虚,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就这样靠着床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握着她露在锦被外的一只微凉的手,将脸颊轻轻贴了上去,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的慰藉。
不知不觉,他竟然就这样握着她的手,陷入了浅眠。
然而,战场上的血腥与杀戮,早已深入骨髓。即使在睡梦中,他也无法全然安宁。
“……锦儿……别走……求你……别离开我……”断断续续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呓语,从他紧抿的唇间逸出。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心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握住无忧(云锦)手指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收紧,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失去她的噩梦。
睡在隔间软榻上的无忧(云锦),被这压抑而痛苦的梦呓声惊醒。
她睁开眼,内殿一片昏暗,只有守夜灯如豆的光晕。那熟悉的、带着绝望的哀求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是萧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前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