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近乎机械般的完美,令人敬畏,也令人不安。
她不像人,倒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贵族模版。
轮渡开了十几分钟,才驶出领海,正式进入公海。
海面愈发宽阔,天空阴沉,乌云低垂。
无线电静默,GpS信号也被屏蔽。
四周只剩下涛声与风声交织成一片死寂。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船上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被外界知晓。
这里是法外之地,是隐藏罪恶的最佳场所,也是终结生命的理想刑场。
宋笑笑设置好自动驾驶系统,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迅速滑动,确认航线无误后,她猛地转身,一把拽住宋芷薇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抗拒。
两人脚步交错,快速穿过船舱,踏上通往甲板的金属阶梯。
阳光洒在铁质台阶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的气息,瞬间掀起了宋芷薇那一头深褐色的波浪卷发。
发丝在风中狂舞,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
她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眼神轻佻却带着寒意,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稳坐钓鱼台。
“这地方,鲨鱼特别多。”
她笑着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闲聊天气一般自然,“你说,你要是死在这片海域,怎么样?被撕成碎片,连尸首都捞不回来……是不是挺刺激的?”
宋芷薇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风景是真不错。”
她轻声说,语调毫无起伏,“海天一色,浪花翻涌,日落时分更是美得不像话。对你来说,倒是个好坟地。”
宋笑笑听到这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风拍打船身的声响,和远处引擎低沉的轰鸣。
她眯起眼,目光扫向船舷边缘,又迅速收回,心跳悄然加快。
她皱起眉头,语气冷了下来:“你瞎说什么?别以为我会信你这些鬼话。”
宋芷薇却不急不缓,依旧站在原地,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剧。
“你最近太忙了,整天忙着逃命、换身份、找退路,没时间看新闻,也正常。”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宋笑笑的神经。
她缓缓转过头,直视宋笑笑的眼睛,嘴角那抹笑愈发清晰:“d国出事了。那个跟你来往密切的李先生,昨天凌晨被特别调查组当场扣押。证据链完整,通讯记录、资金流向、见面视频……所有东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人证物证,全堆你头上。现在,你已经成了这起跨国洗钱案的主谋。国际刑警发布了红色通缉令,S国和d国都在通缉你。”
宋笑笑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人当胸砸了一锤。
她瞳孔微缩,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这事……
她真的一无所知。
宋芷薇看着她的反应,轻笑一声,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你不觉得……你走得也太顺利了?”
她慢悠悠地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从S国到边境,再到这艘轮渡,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检查都没有。你觉得,真是你运气好?”
宋笑笑的呼吸微微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栏杆。
“你要是当初选择留在国内,哪怕自首,找个靠谱的律师,顶多关几年。”
宋芷薇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怜悯,“可你偏偏选了最蠢的一条路——逃来d国。”
她逼近一步,目光如刀:“而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留你活路。”
宋笑笑的指甲几乎嵌进铁栏杆里,指节泛白。
她死死盯着宋芷薇,声音沙哑:“他们是谁?”
宋芷薇没回答,只是继续道:“哪怕你什么都没做,他们也会故意放你走。因为只有你离开了,才能把罪名坐实。你是棋子,也是替罪羊。”
她忽然冷笑一声:“之前,盛霆舟早把你底裤都翻出来了。你在S国认识了N医生,打着慈善项目的旗号,私下替人洗钱。后来,你又把N医生介绍给了林祈年,赚了一笔不小的佣金。”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读一份调查报告:“再然后,你顺藤摸瓜,搭上了d国的李先生。那边常年乱成一锅粥,今天换总统,明天打内战,法治形同虚设。你踏进那片土地,就别想再回来。”
宋笑笑的脸色阴沉了两秒,呼吸沉重。
突然,她竟然笑了出来,笑声干涩却带着一丝疯狂:“我死了,也拉着你陪葬!别忘了,你手上也不干净!你知道的,我也知道!只要我死,你就逃不掉!”
“是吗?”
宋芷薇轻轻反问,语气里没有丝毫波动。
她缓缓弯下腰,动作优雅得如同舞蹈。
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掀起,露出白皙的小腿。
下一秒,绑在小腿外侧的一把黑色小手枪映入眼帘。
她轻轻抽出枪,枪身泛着冷光,稳稳地抬了起来。
枪口对准了宋笑笑的胸口,纹丝不动。
“对你,我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宋芷薇淡淡地说,眼神平静得可怕,“从你第一次对我动杀心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你……”宋笑笑猛地后退半步,脚跟磕在甲板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早就布好了局。
她带了军刀又如何?
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又怎样?
在这把枪面前,那些冷兵器连个屁都不是。
轮渡依旧在向前行驶,引擎低鸣,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有节奏地回荡。
距离d国的海岸线越来越近,黑色的陆地轮廓已在天际浮现。
甲板上,两人静得像两尊雕像。
风吹动衣角,却没有一个人动。
宋笑笑低头看了眼下方翻涌的海水——深蓝近黑,浪花翻卷,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潜伏的鲨鱼。
她的脑子在飞快运转,权衡利弊,寻找一线生机。
横竖是死,留在船上,必死无疑;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活的机会。
至少,她还能挣扎,还能逃。
但要是运气差,转眼就成鲨鱼的午餐。
海浪翻涌,咸腥的风扑在脸上,冰冷刺骨,仿佛死神的低语在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