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人死了,这件事方大人应该是知道的吧。”身体向前面倾过去,持夭凝着面前铺展开的宣纸,随手拾起搁置在笔架上的毛笔。
“知道。”
“我初出茅庐,对查案这些事项步骤流程都不是很清楚。如今我家小弟过来询问有关马大人的事情,您这衙门里的杂差不分青红皂白将我小弟赶出去推到,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手指捏住笔杆在宣纸落下一笔,“方大人,您要是有什么想说的,还请告诉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音未落,持夭戴在手腕上的铜钱“哗啦”全数掉落,铜钱哗啦啦掉落到桌案上,不偏不倚,落在持夭提笔写下的“权”字的中央。
“这……”持夭面上说着自己初出茅庐,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给他威压,一句说不好,说不对,方重估摸着自己这个九品官员就不用要了。
“这马安马大人,公正廉洁,关心百姓……”
“再说……”
望着铜钱显示出来的卦象,持夭缓缓吐出两个字,手中丹青落到宣纸上,平稳一动。
望着持夭摊开在宣纸上的一串古铜钱,方重深吸一口气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马安都死了,你怕什么?”眉梢上挑,持夭将在“权”字旁边补充了一个“情”字。
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吐露出来,方重小心瞄了一眼坐在上位的持夭,心脏砰砰直跳。
“所以,卷宗里面那张纸,是马安放的。”持夭捏着毛笔将它重新挂回笔架上,沉眸望着自己写出来的两个字,随手一扯扔到地上。
“你再同我说一遍,马安在烟柳巷干过什么。”强忍怒意,持夭起身快步走到方重眼前,脚步站定,狐眸低垂,散发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
方重抬起头看向持夭,哆嗦着手拾起持夭扔下下来的宣纸,一眼睨见上面明晃晃的两个遒劲的大字,扑通一声跪倒在持夭身前。
“马安,曾经在烟柳巷同一位女子发生过关系。”
令牌扔在眼前,方重全身一颤,眼睛看向持夭扔在眼前的令牌,知道自己这一跪没有跪错。
“那女子还有什么亲人吗?”轻飘飘一句话,持夭眸光看向窗外晃动的枝丫。
“有,一个小男孩。”
“持大人,你我官品虽然不一样,但好歹是同朝官员,还望大人在圣上面前美言开恩。”
“我不想听你弯弯绕绕说这么一大堆,我想听你说当时的经过。”抬手示意两侧安静站着的差役退下,持夭坐到一遍向他抬起下巴。
“十年前,我和马安收了其他大人的礼,一起去烟柳巷的酒楼潇洒。潇洒完,我们回去的路上,我和马安就看到一个卖花的女人。”
抿唇偷瞄持夭的神色,方重睨见持夭的目光瞥过来,浑身颤抖,老老实实低下头。
“当时马安酒后兽性大发,我想拦啊,没拦住他。”
“然后你就放任他?”特地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方重身前,持夭在方重说完的刹那一个巴掌扇到了方重的脸上,紧接着又赏了方重一个巴掌。
“那个女人……”
“死了。”被持夭打的头偏向一边,方重不敢反抗也不敢吭声。
他并不是畏惧持夭,主要是持夭头顶上,给她玉佩的那一位。
那位不高兴了,惹到了,好的罢官或是入狱,不好的,直接掉头。
“我第二天找过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急促的脚步声逼近,持夭抬眸与半拖半拽持玉的时运对视,从座上起身,翩然越过方重,站定时运身边。
“刚才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
“清楚了,但是我有一点想要知道,马安身为刑部侍郎,放着好好的正三品官员不当,偏偏到衙门来任职。”持玉从时运背后探出头望着方通瑟瑟发抖的背影,眉头蹙了起来。
时运侧眸看了一眼抓住自己衣袖的持玉,眉梢上挑轻轻拨开抓皱衣服的手,正过身看向持夭缓缓摇头。
“好了阿玉,我们回宫吧,忙了一天,也累了。”轻揉肩膀,持夭瞥了一眼站在持玉身后的当值杂差,笑盈盈上前。
“怎么?脸被打肿了,才知道过来找你们问询的是谁?”压下上挑上去的眉梢,持夭眸光扫过那个脸颊肿起来的杂差,轻盈避过去。
持玉对着那个同自己接触过的肿了脸的杂差,下意识看向持夭清瘦的背影,不管自己的脚,屁颠颠跟上去。
“阿姐,你在我身上抹什么了?那个人的脸肿的像个大猪头。”脑袋凑上前,持玉不用多想就知道那个肿了脸的杰作,是持夭的手笔。
“让人过敏的毒,我把今天当值的杂差全都叫到你面前,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持夭脚步不停走在前头,低眉看着前路,一直走到外宫宫门才停下脚步。
“所以,我接触他的时候,我身上的毒就会传播到他的身上,继而他的脸才会肿起来。”
背对持玉缓缓点头,持夭叹了一口气回望持玉,“走吧,回去休息。”
夕阳已经沉下去,宫中早早亮起了宫灯,烛火摇曳,灯芯燃烧发出烧灼声响。
放下筷子,持夭轻微叹息,抬眸望向持玉给自己找来的话本子和从大理寺借出来的卷宗,眉头一皱,
“阿姐怎么不多吃一些?”
他和持夭回来的晚,圣上圣后得地让御膳房留了热饭,等他们回宫吃。
神徕煦在一边念叨持玉不中用,一边拿着捣烂的草药热水放到贵妃榻旁边,催促持玉快些吃。
“我知道了阿娘。阿姐还没用完晚膳呢,我在陪阿姐吃一会儿。”抬起脸向持夭轻声一笑,持玉低头扒拉了两口米饭,用没用过的筷子往持夭碗里夹了些肉。
“阿娘,阿玉也是为了查案,您就别责骂他了。”真的吃不太下,持夭抬手用筷子拦住持玉伸过来的手,放下空碗,缓缓起身。
“自己留着吃,补一补身子。”睨了持玉一眼,持夭撩起衣摆走向贵妃榻,冰凉的手轻轻触碰神徕煦的后背,将她扶起来。
“你们姐弟俩也真是够了,你今日好生休息,奔波一天了。”看了一眼持夭,神徕煦伸手轻轻揽过持夭,伸手挑开珠帘。
“阿娘,你怎么神神秘秘的?”一向没有见过自家阿娘这幅样子,持夭被推到床榻边,不设防的坐下,细眉微微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