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除非……除非徐家二公子徐明轩亲自来求,并且你判断情况确实危急,经过我……或陛下暗中首肯,否则,绝不可将此物交给任何人,尤其是徐明礼本人。”
星罗虽不明所以,但见主子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立刻郑重接过,贴身藏好:
“奴婢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
星罗将锦囊仔细收进怀中,抬头看向眉宇间凝着倦色与决绝的主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道:
“殿下,还有一事……青州那边,谢世子……派人送了信来。”
萧明玉正端起茶盏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茶水险些泼洒出来,她强行稳住手腕,却还是颤的厉害,失手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她本以为自己听到这消息已经平静,可此刻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撞得胸口生疼。
他……他终于来信了?在她送出那封决绝的和离书之后?在她即将披上嫁衣远赴异国之时?青州一别将近两月,他杳无音讯,写的信要么不回,要么就故作疏远。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来信,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卑微期待与自我唾弃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萧明玉几乎是立刻想冲口而出说不必看了,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颤音:
“他……他还来信做什么?是觉得那和离书写得不够清楚,还是来嘲笑我孤身一人去和亲自不量力?”
星罗看着她家殿下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强装出的冷漠,心疼不已,连忙劝道:
“殿下,您别这样想!世子爷他……他心里定是有您的!您忘了?您从前随口说喜欢城南那家铺子的梅花酪,他下朝绕远路也会给您带回来,每次都用裘皮捂得严严实实,怕凉了口感……这些,奴婢都看在眼里啊!”
萧明玉怔住了。这些她有些遗忘了的细节,此刻被星罗一一提起,像细密的针,扎在她心上,可正因如此,他后来的疏离与沉默才更让她难过。
“他心中有的不是我萧明玉,而是你的,你们所有人都殿下啊。”
星罗读不懂萧明玉隐含的意思,也看不明白她的纠结和惆怅,只得心疼地沉默。
而萧明玉看不清谢云归的心,二人之间的感情,掺着原主同他的君臣之礼,他的爱和恨都被压在了下面,让她迷茫。
萧明玉鼻尖一酸,强行将涌上的泪意逼了回去,哑声道:
“……把信拿来。”
信很薄,捏在指尖几乎感觉不到分量,萧明玉深吸一口气,拆开火漆。里面的信纸更是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是她熟悉的清峻:
“殿下钧鉴:乌斯风急,前路莫测,万望珍重,务必以自身安危为要。侯府书房东侧第三列书架后有一暗格,内有微臣备下的一些防身之物,或可助殿下应对不时之需。谢琛顿首。”
萧明玉捏着信纸,指尖冰凉。方才因星罗话语而生出的那一丝微弱的暖意,瞬间被这如常的语言浇灭。
她扯了扯嘴角,轻笑出声。
“殿下,天色不早了,宫里尚衣局还等着您去试婚服呢……若是此番再去谢家,怕是会耽误。”
星罗小心翼翼地提醒。
那嫁衣华丽无比,是百名绣娘日夜赶工,用金线银丝并着无数珍珠宝石绣成,凤冠更是十几斤重,加起来做了整整一个月。
星罗想,那般华丽的衣裳,萧明玉穿上一定好看,也许她穿上了,便不会如此伤心了。
萧明玉沉默片刻,将信纸慢慢折好,收入袖中,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空洞:
“先去谢府。”
无论再寒心,可谢云归这份心意她还是收下了,毕竟此去山高路远,大概还是会有危险,她可不想为着赌气白白送命。
她想到途中,还会路过青州——可如今的谢云归,怕是不会再见面了。
到了忠勇侯府的书房,萧明玉凭着记忆和信上的提示,很容易便在书架后找到了那处机关——
一个看似固定死的、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紫檀木烛台,她依着某种直觉和从前看电视和小说的经验,轻轻向左旋转烛台底座。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与墙壁颜色无异的木板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提灯走过去,暗格内铺着柔软的锦缎,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物事和说明。
大概看了一炷香的功夫,萧明玉哪怕心中有怨气,却还是惊叹于面前东西的神奇。
其中一对打造得极为精巧的玄铁手镯,镯身暗哑无光,内侧却有机括,轻轻一按,便会弹射出三根细如牛毛的淬毒短针。
还有一根看似普通的乌木发簪,簪头却可旋开,内藏能令人瞬间麻痹的药粉。
最厉害的是一把不及巴掌大的精钢袖箭,弩机结构巧妙,易于隐藏,威力却不俗。
每一样,都显然是花了极大心思寻来或定制,既符合她女子的身份,便于携带,又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
他甚至连她可能不喜张扬、偏爱低调实用的性子都考虑到了——
可这地方瞧着放了许久,他能提前预知她要去和亲不成?
萧明玉默默地将这些冰凉的物件一件件拿起,握在掌心,准备合上暗格时,衣袖不经意间拂过了旁边另一个同样看似装饰的烛台。
那烛台微微一动,竟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旁边另一块更不起眼的墙板滑开了,露出了一个更浅、更隐蔽的夹层。
那里面没有武器,没有机关,只有厚厚一摞卷起来的卷轴一般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殿下,这里还有东西!”
萧明玉忙着看面前的机关,来不及分神去瞧那些东西,也并没有很感兴趣。
“我现在腾不开手,你打着灯去瞧瞧是什么东西吧,大概是一些谢家的卷宗,或是他一些重要的公事。”
星罗举着灯凑近,好奇地抽出一卷,展开来看。
烛光摇曳,映亮了画纸,星罗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机又快速翻了三张,声音都变了调:
“殿、殿下!这……这上面是画,而且画的……都是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