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了那面小小的八卦镜上,像是充能一般的映亮了整面镜子。
白宁舒手腕一翻,便要将镜面对准董姐,将她身上的那些脏东西全部清除掉。
这时,像是有所感应。
董姐的身上再度浮现无数双婴儿的手来,他们挥舞着手臂,控制着董姐的身体,飞身跃出了那扇窗户。
见状,白宁舒的眼睛瞪得溜圆,赶紧飞扑过去抓住了董姐外套的边缘,身体一个腾空便被带了起来。
这时,冯云和绍子祎赶紧冲过去一人抱住白宁舒的腿,一人揽住白宁舒的肩膀。
白宁舒卡在了窗口,手中还死死抓着董姐的衣服。
悬在半空中的董姐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绍子祎。
“滋啦”一声,是布料扯裂的声音。
“!”白宁舒眼睁睁地看着董姐的身体坠落下去。
她的头磕在了木椅上,“咚”的一声,又整个人滚落在地面,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殷红的血在她的身下蔓延。
风一吹,外套里的白色绒毛洋洋洒洒,像是突然下了一场雪。
只为她一人下的雪。
那“雪花”落在地上,便又染了一层红。
一条命,没了。
“董姐!”绍子祎惊叫一声,声音里颤抖,似乎也不敢相信,那个从小就疼爱自己的董姐,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随着一个急刹车的声音,一辆警车停在了那具尸体的不远处。
车门打开,老许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先是看了看尸体,又抬起头看向了白宁舒所在的位置。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卡在窗边的白宁舒也一脸凝重。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小手正在扒拉着董姐的尸体,来不及再做犹豫,便用手撑着窗边,一跃而下。
冯云要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白宁舒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往自己的身上拍了一张符,便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还不等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瞧见白宁舒高举着手中的八卦镜,对着董姐的尸体高喊了一句:“金乌助我,金光破煞!”
无数双半透明的小手从尸体中伸出,擎住了那一道金光,又在金光下被灼烧的一片焦黑。
巨大的婴儿哭喊声如蛙鸣一般一波波传来。
连楼上窗边冯云都听得头皮发麻。
白宁舒眉头紧锁,咬着牙关,感觉手中的八卦镜在抖。
不多时,“咔”的一声传来,八卦镜的镜面,浮现了一道裂纹。
金光四散,像是被黑暗击溃。
董姐僵卧的尸身上,一个萦绕着青紫色黑气的半透明灵魂,挣扎着升起。
那已非一个完整的灵魂。
苍老的董姐佝偻着背,她的脊梁上,堆叠着无数个婴儿的头。
那些头颅层层叠叠,皮肤青白,一双双空洞的眼珠麻木的望着天空的方向。
董姐缓缓抬头,枯槁的脸上,一双饱含无尽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宁舒。
与此同时,她背上的那密密麻麻的婴儿头颅,也好似被无形的线牵动着,脖颈扭转,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数十双没有焦距的瞳孔缓缓转动,从各个方向锁定了白宁舒。
白宁舒立即打了一个冷颤,感觉自己的身上汗毛直立。
她怎么说的来着?
她绝对是个密集恐惧症患者。
董姐的身上杀意骤起,她对着白宁舒缓缓抬起了手,她的身上也再度出现了无数双婴儿的小手,呈爪状。
似乎随时都要撕裂白宁舒的身体。
“董姐!”绍子祎踉踉跄跄地从楼上跑下来,他跪在董姐的尸体边,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他心中原本汹涌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愧疚和澎湃的心痛所代替。
懊恼和自责袭上心头,最终化作了一句对自己的责问。
“我怎么可以推她?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怎么可以推董姐?”
如果他没有推董姐,是不是董姐就不会自杀,不会跳下去?
董姐看着绍子祎,张了张嘴,缓缓唤出三个字来:“小、少、爷……”
下一瞬,她脊背上的那些婴儿便不满地皱起了眉,一个个开始嚎哭起来。
董姐也像是突然又失去了所有的情感,收回了视线后退一步,缓缓隐入空气之中。
“哪里跑!”白宁舒上前一步,便感觉悬挂着胸前的奶嘴震了震,似乎连系统都急的团团转,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董姐如今已经不是普通的鬼怪了。
那是生前就背负了无数无辜生命,触及邪术,被索命而死之后又怀揣无限恨意和因果破壳而出的恶灵!
“小厨神,刚刚是什么声音,你又看见什么了?”老许快步上前,又看向地上的董姐,“这人是……”
“老许叔叔,她叫董姐,你帮我好好查一下她,一定要好好查一下哦。”白宁舒回忆了一下董姐身上那些婴儿,目光微动,“往跟孩子有关的非法行医的方向查一下,应该会有收获。”
“好。”老许郑重点了点头。
跟老许叮嘱完,白宁舒又回到了楼上病房,来到了飘在窗边的邵秋身边:“老爷爷,你现在回到身体里还来得及。”
邵秋缓缓摇了摇头:“如果我回去了,能看见董姐的人就只有你自己了。
别看我上了岁数,年轻的时候,我还是打过拳的。”
怎么能让一个小朋友独自面对这一切呢?
当了一辈子医生的邵秋,可做不出这种事。
“那你要先保护好你自己哦。”白宁舒见邵秋心意已决便点了点头说,“另外,事关恶灵,这之前商量好的价钱要翻倍。”
“没问题。”邵秋笑了笑,“我啊,其实还是藏了不少私房钱的,一会儿我告诉你在哪里。”
“成交。”白宁舒嘿嘿一笑。
“小表妹,你在跟谁说话?”冯云不解地看着白宁舒。
“跟我表哥啊。”白宁舒指了指身边飘着的邵秋,之后才颇为可惜道,“你现在是看不见他啦,不过最迟三天之内,他就会醒过来了。
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但是……”
“我信。”冯云已经遇见这么多事情了,她还有什么不信的,“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藏了不少私房钱,都要给我嘞!”白宁舒咧开嘴角,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
“嘘嘘嘘!”邵秋连忙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是在酒柜第三层的背板里,还有他放高尔夫球的那个柜子里的那些,对吧?”冯云深呼吸一下,缓缓抬眸,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邵秋错愕地看着冯云,又转头看向白宁舒,愣愣地点了点头。
还真是这两个地方。
“跟我回家吧。”冯云转过头望向了病床的方向,“正好,我跟你讲一讲董姐的事情,也许能帮上你的忙。”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