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凝按下心中疑虑,与赵灵芸向阿志告辞。
阿志将二人送至门外。
宋雪凝回头瞥了一眼,见阿志正低头坐在铺中,继续缝制衣物。
“这个阿志……不简单。”她心想。
随后宋雪凝问赵灵芸:“那你可曾梦见过那两个女子?”
赵灵芸摇头:“没有。”
“可曾见过这被推下楼的女子?”
“也没有。”
赵灵芸想了想,补充说:“虽然我没有梦到那两个女人的样子,但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两个女人在吵架。”
宋雪凝追问:“吵架?她们吵了什么内容?”
“具体的听不清楚。我明明听见她们在说话,却听不懂在说什么,脑子里像一团浆糊,就像打瞌睡时听见别人说话的感觉。不过隐隐约约听到‘背叛’之类的词,好像是谁对不起谁。她们俩应该是姐妹,因为这件事吵得很凶。每次我想听清楚些,反而越听越模糊,后来就醒了。”
看来每个千面盗的受害者都与这两个女人有关。
宋雪凝决定再问问其他几位受害者。
休整一日后,她前去拜访户部主事张启元。
张启元涉嫌监守自盗、串通同伙盗取库银三千两而被停职查办。
他有苦说不出,差点在家中以死明志,幸而被好友刘景及时发现救下。
如今张启元与刘景终日在家借酒消愁。
宋雪凝带着赵灵芸同去。
受害者之间,或许更有共同语言。
宋雪凝开门见山,直接问张启元与刘景是否做过噩梦,尤其是否梦到两个女人。
她还特地将那瓜子脸女子的画像带了过来。
张启元表示自己并未做噩梦,但刘景却说他做了:“我梦见有个女人不停在我耳边撕纸。”
宋雪凝连忙问:“怎么个撕法?”
刘景道:“就是有人拿着纸在我耳边不停地撕,声音特别响,整晚整晚地撕,吵得我根本睡不着。”
“纸上是什么内容?”
“好像是一种绸缎云锦的设计图。”
“您以前可曾见过?”
“似乎见过。家父对各类丝绸云锦颇感兴趣,小时候曾带我看过不少。我对这云锦有点印象,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记不真切,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我梦里。”
宋雪凝的猜测更显正确。
她继续问道:“那您在生活中有没有见过那个冒充您的人?”
刘景摇摇头,道:“我倒没有见过。”
“那您可记得,是否有过‘两姐妹因背叛而自相残杀’的传闻?”
“不好意思,我也不记得了。”
这时张启元开口道:“莫非宋姑娘认为,是这云锦的主人冒充刘兄?来骗钱”
宋雪凝道:“两者之间应当有些联系。”
张启元叹道:“这‘千面盗’骗了不少人。除了我,还有绸缎商人金万年,以及朝中那两位大人。那绸缎商与绸缎有关,可那两位大人跟丝绸毫无瓜葛。”
宋雪凝又收获了一些线索,于是再去拜访御史王振与兵部侍郎陈英。
她一介布衣女子,贸然拜访高官多有不便。
赵灵芸虽是富商之女,与他们也无交情。
最终仍是请柳青帮忙。
确切地说,是请柳青的父亲、国子监祭酒柳祭酒设宴邀二位大人。
多年来,王振与陈英互相攻讦、彼此弹劾,已成朝堂一景。
百官甚至皇上都习惯了他们争吵。
刘祭酒多次从中斡旋和稀泥。
此次刘祭酒并未在请帖中说明对方也在场。二人到场见仇人在座,皆欲拂袖而去,却被刘祭酒拉住。
随后刘祭酒请出宋雪凝。
王振不悦道:“祭酒大人这是何意?我讨厌这老匹夫,与他同席简直有辱斯文!”
陈英反唇相讥:“你以为我想与你同坐?看见你就恶心!若非给祭酒大人面子,我早给你两拳!”
王振冷笑:“往日我只觉你粗鲁面目可憎,未料你竟表里不一,两面三刀!”
陈英怒道:“你把话说清楚!我何时表里不一两面三刀?”
王振道:“那日在听雨轩,你当着众人面说要与我和解,还与我喝酒畅谈,从下午直喝到三更半夜!结果第二天转脸不认账!岂有此理!”
陈英更怒:“你才岂有此理!那日我感染风寒,在家睡了一整天,何曾去听雨轩听书喝酒?我家人、药铺郎中、左右邻居皆可作证!”
刘祭酒忙打圆场:“二位都是被那‘千面盗’耍了!今日请宋姑娘来,正是要查明这‘千面盗’究竟是何人。”
二位官员这才望向宋雪凝。
宋雪凝再次取出那瓜子脸女子的画像,问道:“二位大人可曾见过这女子?”
二人同时皱眉。
王振道:“似乎见过,但记不清了。”
陈英亦道:“我也有点印象,应是二三十年前见过的。如今年纪大了,记不真切。”
宋雪凝又问:“那二位年轻时,可曾听闻一桩‘女子将另一女子推下高楼’的惨案?”
王振脸色一变:“这个……我倒记得。”
陈英面色也顿时难看,虽未开口,却等于默认。
宋雪凝心中暗喜:看来所有受害者果然都与多年前一桩旧事有关。
她追问:“那女子为何要将另一人推下楼?”
二位大人皆摇头。
王振道:“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女子摔得很惨,当时我们见了,接连好几晚都做噩梦。”
宋雪凝提示道:“据说这两个女子与绸缎有关,还与一幅云锦设计图有关。二位再仔细想想,能否记起什么?”
王振与陈英对视一眼,同时长叹。
宋雪凝心道:有门儿!
王振道:“没想到这旧账竟被翻了出来……与其让宋姑娘慢慢查出来,不如我们自己交代。陈英,你敢说吗?”
陈英冷笑:“你都敢说,我有什么不敢!”
宋雪凝问道:“究竟何事,令二位大人如此?”
王振道:“说来也不怕宋姑娘笑话。多年之前,我与这老匹夫本是至交好友,志趣相投,审美相近。后来我们二人同时喜欢上了一位姑娘,名叫云娘,对我们皆有情意,一时难以抉择。她有个师姐,名叫金娘。这金娘怒骂云娘,说她三心二意,朝秦暮楚,脚踏两条船,不守妇道,后来云娘跳楼自杀了,唉!”
陈英气得胡子乱颤:“姓王的!休要美化自己!当初若不是你一再给云娘压力,逼她在我们之间做抉择,她也不会那般焦虑!我还听说你暗中收买金娘,让她在云娘面前为你说好话!本是君子之争,坦坦荡荡,未料你竟是这等小人!”
“一派胡言!我何时收买过金娘?”
“这是金娘亲口告诉我的!”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你个浓眉大眼的,骗起人来眼都不眨!”
二人又吵了起来。
宋雪凝这才明白:原来二人因曾共同倾心一位女子,而那女子后来莫名坠楼身亡,才结下如此深仇。
结合李文曦、金万年等人的梦境,宋雪凝推测:那云娘恐怕并非自杀,极有可能是被金娘推下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