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志深陷复仇的执念之中,任何人的劝说都难以奏效,除非是他的姐姐复活。
宋雪凝灵机一动。
如果真把姐姐云娘的魂魄请出来,是不是就可以劝阻啊志了?
宋雪凝立刻想到了林丹青的画魂之术。
不过雪凝觉得不太妥当。
众人对云娘的相貌记忆都已模糊。
虽然陈英和王振还勉强记得云娘的样子,可那已是二十年前的往事。
如今他们的回忆与云娘的真实样貌相去甚远。
甚至两人对云娘容貌的描述也截然不同。
一个说是圆脸,一个说是鹅蛋脸。
况且林丹青短时间内已施展多次画魂术,这个异术的反噬极强,要燃烧林丹青的鲜血。
若再强行施为,只怕他身体承受不住。
宋雪凝便打算自己尝试“画魂术”。毕竟她自己会画猫之术。
她向林丹青请教,林丹青却主动表示愿意再次相助:“宋姑娘不必担心,如今我对画魂之术已颇有心得,无需再耗费心血。只不过召唤出的魂魄样貌可能与原主有所出入,也难以回答问题,恐怕只能看看她的模样而已。”
宋雪凝大喜过望,道:“即便如此,也足够了。只要阿志能亲眼看到他姐姐云娘的模样,说不定就能打消执念,不再用那千变衣去复仇。”
林丹青却问道:“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我想知道,你与阿志、与云娘金娘都非亲非故,与那些受害者也并无瓜葛,为何一定要查这个案子?”
宋雪凝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想通过这些奇案拼凑出当年父母死亡的真相。
这些怪事或多或少都与二十年前的旧事有关。
她不愿放过任何线索。只是她父母之死牵扯太广,连柳祭酒、李侍郎那样的人物都不敢深究,她自然不愿意让林丹青这个心思单纯的书生卷入其中。
于是她只道:“我只是喜欢探寻真相而已。况且此案牵扯到我的好友赵灵芸。为朋友两肋插刀,我自然要帮。你愿意助我,我同样也愿助赵灵芸。”
林丹青将信将疑。
宋雪凝也不多解释,与他一同去拜访阿志,表示或可召唤他姐姐的魂魄现身,但需他详细描述云娘的相貌、言行与生活习惯。
虽然云娘去世时阿志才四五岁,但弟弟对姐姐的记忆,总比王振、陈英要准确些。
不料阿志却拒绝了宋雪凝与林丹青的好意:“我姐姐就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她。你们为何非要召她出来?是不是想趁机消灭她?”
宋雪凝刚要解释,阿志却打断了他:“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们不像这种人。我知道你们真心想帮我,我感激不尽。待我复仇之后,无论你们有何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但若有人想阻拦我报仇,那便是我的仇人!”
宋雪凝与林丹青无奈,只得暂时离开。
随后赵灵芸与李文曦来到忘忧斋,询问案情进展。
宋雪凝将近日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李文曦听罢,满面愧疚道:“灵芸,我要向你说声抱歉。”
赵灵芸莫名其妙,问道:“道什么歉?”
李文曦道:“我自以为对你十分了解,可那日假‘赵灵芸’出现,我竟完全未能分辨。甚至有一阵,我还疑心是你在与我玩笑,后来又觉得……你本人或许是假的。对你有诸多怀疑。如今想来,我连真假灵芸都分不清,实在对你了解太少。”
赵灵芸宽慰道:“那假货太像了,怕是亲生父母也难以分辨。这怪不得你,你疑心我是假的,也是人之常情。”
听她这般说,李文曦心里好受了些。他续道:“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四处打探金娘与云娘之事,如今有些线索了。”
宋雪凝忙问:“什么线索?”
李文曦道:“我询问了些亲朋故旧,得知金娘与云娘确为师姐妹。不过金娘是孤儿,自幼被云娘父母收养,视如己出。后来王振与陈英,当时还是两位年轻书生,同时喜欢上了云娘。而金娘似乎心仪其中一位,见二人都为云娘争风吃醋,心中愤恨,便去挑拨离间,散布云娘‘脚踏两条船、不守妇道’的谣言。再后来……就发生了云娘坠楼的惨案。当时此案确有疑点,有人认为她是被推下来的,也有人认为是自杀。但后来不了了之,许是有人从中作梗,或收买了相关人员。若能查明当年真相,或可打消阿志的执念,阻止他继续复仇。”
赵灵芸惊喜道:“文曦,没想到你暗中做了这么多查访!”
李文曦苦笑:“其实我是心中有愧。我幼时曾亲眼看见金娘与云娘在高楼上争吵,随后云娘坠下。当时我吓坏了,回去连发几天高烧,昏迷不醒,醒来后便忘了此事。这都是我爹娘后来告诉我的。不知为何,此次遭遇假‘灵芸’后,那段记忆竟复苏了,令我屡屡梦见当时情景。若当年我能出面作证,或许就能揭示真相,避免冤死,或活人蒙冤。可如今时隔太久,连我的梦境也未必是真相,或许只是我的臆想。既然当年未能尽责,如今我定要尽力弥补,否则心中难安。无论是读书还是交友,总觉亏欠。”
有了李文曦相助,众人对查明真相更有信心。
李文曦颇有能力。
他通过家族故旧,找到了当年负责云娘坠楼案的老仵作。
李文曦找到这位老仵作,将“千面盗”与“百变衣”之事略述一遍,又请他喝酒。老仵作酒后吐真言,竟道出了当年隐情:
他当年验尸时,发现云娘虽系坠楼身亡,但根据坠楼情形与伤口判断,应是被推下去的。然而后来有人重金收买,县令也对他施压。
他一个小小仵作,不敢违抗,只得装聋作哑,以“意外坠楼”结案。当时他也不知行贿者是谁。
此后多年,他总梦见云娘惨死,心中愧疚难安,不久便辞去仵作之职,改行做了小生意。
如今终于说出真相,他心里才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