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被“枯荣定海”神通抚平的混沌通道,周遭狂暴的法则乱流渐趋温顺,如同被驯服的野马,虽仍蕴含磅礴力量,却已遵循着某种内在的秩序流转。鹿笙周身青灰道韵与这片趋于稳定的混沌隐隐共鸣,使得她前行之速快了数分,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外人看来“勉力支撑”的姿态。
通道尽头,景象豁然开朗。那支撑天地的巨树虚影不再遥远模糊,而是清晰地矗立于眼前。它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最为精纯、古老的生机道则与部分寂灭道则交织凝聚而成,树干苍劲如龙,枝叶舒展间,仿佛托举着万千世界,又似根系深扎于无尽归墟。一种浩瀚、苍茫、包容生死的无上意境扑面而来,令鹿笙心神为之震撼,丹田道种之树也不由自主地与之呼应,微微摇曳。
巨树之下,并非实地,而是一口波光粼粼的古井。井水色泽奇异,一半翠绿欲滴,蕴含着无限生机造化;一半幽深如墨,沉淀着万古寂灭终结。井水缓缓旋转,泾渭分明却又浑然一体,正是生死井!井口上方,悬浮着一枚古朴的令牌虚影,其上山川星辰、草木枯荣的纹路隐约可见,散发出与整个遗冢紧密相连的法则气息——守护古契的核心显化!
然而,无论是接近巨树虚影,还是触及那口生死井,都绝非易事。以巨树和古井为中心,散发着一圈圈无形的法则涟漪。这涟漪并非攻击,却比任何攻击更为凶险,它如同最严苛的镜子,映照闯入者的道心与所执之道,任何一丝不谐、瑕疵或动摇,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轻则道心受创,重则引发自身道则反噬,身死道消。
鹿笙在距离法则涟漪边缘尚有百丈之处停下脚步。她能感觉到,那两道属于烈阳宗与影渊的窥探痕迹,也在此地附近徘徊不前,显然也被这无形的屏障所阻,不敢贸然触碰。
“建木道影,生死井……看来,欲得古契,需先过这‘问道’之关。” 鹿笙心念电转,《弈天筹》于识海中全力推演这法则涟漪的规律与破绽。同时,她并未忘记那两条“尾巴”。
她故意显露出一丝气息波动,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凝重与犹豫之色,甚至暗中以《弈天筹》模拟出一缕因道心受涟漪影响而产生的细微紊乱。这番作态,通过那两道窥探痕迹,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果然,不远处隐匿的混沌气流中,传来了极其微弱的能量反应,那两道痕迹的主人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鹿笙甚至能“听”到他们以神识进行的隐秘交流碎片:
“……她似乎被挡住了……此地法则诡异……”
“……机会!趁其道心受扰,联手破开涟漪,抢先夺取古契!”
“……风险不小,但值得一搏……”
鱼儿,要上钩了。
鹿笙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全力抵御涟漪、无暇他顾的模样。她悄然将部分心神沉入青帝源核,以其为核心,开始缓缓引动自身枯荣道种之力,并非冲击涟漪,而是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开始尝试与那巨树虚影和生死井散发出的法则涟漪,进行一种同频共振。
她不再将其视为障碍,而是当作一种交流,一种对自身之道的检验与升华。
就在她沉浸于这种独特的“问道”过程中时,异变陡生!
“动手!”
一声低喝自左侧混沌中传来,一道炽烈如大日的赤红刀芒,裹挟着焚尽万物的暴烈意志,悍然劈向法则涟漪!与此同时,右侧一道幽暗如影的漆黑锁链,无声无息地穿透虚空,带着侵蚀神魂、冻结道则的阴寒,直刺涟漪另一处!
是烈阳宗与影渊的追踪者,选择了在此刻强行出手!他们显然低估了这法则涟漪的恐怖,或者说,被鹿笙故意制造的假象和古契的诱惑冲昏了头脑。
两道攻击皆蕴含着合体后期的强大力量,狠狠撞在无形的法则涟漪之上!
“嗡——!!!”
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两块巨石!法则涟漪骤然剧烈荡漾起来!然而,预想中的破开并未出现,那涟漪反而如同被激怒的巨兽,爆发出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反弹之力!赤红刀芒与漆黑锁链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瞬间寸寸断裂、崩碎!更可怕的是,那股反弹之力顺着攻击而来的轨迹,如同附骨之疽,狠狠轰入了出手两人隐匿的混沌区域!
“噗!”“呃啊!”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伴随着紊乱而惊恐的气息爆发!烈阳宗那名修士周身烈焰瞬间黯淡,脸色煞白,显然受了不轻的反噬;而影渊那名修士更是如同被无形之力狠狠攥住了神魂,阴影剧烈扭曲,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法则涟漪被强行冲击,引发了连锁反应!巨树虚影微微震动,生死井的井水旋转骤然加速,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审视意志降临,瞬间锁定了那两名出手者以及……一直“安静”待在原地的鹿笙!
考验,升级了!
鹿笙在两人出手的瞬间,便已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神识联系,将枯荣道种的共振催发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那法则涟漪的一部分,气息完美融入其中。那狂暴的反弹与审视意志掠过她时,如同清风拂山岗,并未激起太多波澜。
她缓缓睁开眼,看向那两名因贸然出手而暴露身形、此刻正狼狈抵御着法则反噬与更强审视的追踪者,眼神平静无波。
“多谢二位,替我省去了试探的功夫。”她以神识传出一道清晰的意念,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下一刻,她不再理会那两人,趁着法则涟漪因刚才的冲击而出现短暂规律变化的间隙,将自身与青帝源核、寂灭结晶完全共鸣的枯荣道韵,化作一道柔和却坚定的青灰色流光,如同归家的游子,缓缓“融”入了那无形的涟漪之中。
没有对抗,没有冲击,只有最深层次的认同与交融。
涟漪荡漾,在她面前,如同帘幕般,缓缓向两侧分开,显露出一条直通巨树之下、生死井前的安然路径。
鹿笙一步踏出,身形穿过涟漪,衣袂飘飘,来到了那口蕴含着生死至理的古井之前。回首望去,那两名追踪者仍被困在狂暴的涟漪反噬中,挣扎求存,而她,已立于传承门前。
薪火映井,以逸待劳。这问道一关,她凭借的并非蛮力,而是对自身之道的绝对笃信,以及恰到好处的……“借力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