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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这个字眼从李在允口中吐出,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讽刺。林舒宜环顾这个空旷、冰冷、毫无生气的苍白大厅,只觉得每一寸空气都凝结着未知的威胁。这里没有“家”的温暖,只有一种被巨大存在静静窥视的窒息感。
陈启明终于停止了呕吐,瘫坐在地上,失神地望着那扇巨大的门,脸上是彻底的麻木和听天由命。
李在允在林舒宜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他肩颈处的伤口因为这一系列折腾,情况更加恶化,鲜血几乎浸透了半边潜水服,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门和手中的U盘上。
他挣脱林舒宜的搀扶,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扇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门户前。门的高度超过五米,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上面没有任何可见的锁孔或把手。
李在允举起那枚散发着稳定幽蓝光芒的U盘,将其缓缓按向门面中心一个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不易察觉的凹槽。
就在U盘接触凹槽的瞬间——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门内传来,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被唤醒。U盘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无数细密的蓝色光纹以它为中心,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开来,瞬间爬满了整扇巨门!
紧接着,厚重的门户内部传来一连串复杂而精密的机械解锁声,如同钟表内部齿轮的咬合放大了一万倍。
“咔哒……咔嚓……”
巨门无声无息地,向着两侧缓缓滑开,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门后的景象,展现在三人面前。
那不再是另一个空旷的大厅,而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广阔空间。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声音。并非死寂,而是无数细微的、如同数据流奔腾的沙沙声,混合着某种低频率的、稳定搏动般的能量嗡鸣,充斥在空气里,形成一种奇异的背景音。
视野所及,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复杂结构。无数粗细不一的、半透明的能量导管如同巨型生物的神经网络,纵横交错,遍布空间,内部流淌着幽蓝或苍白的光流。导管连接着一个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如同蚕茧般的封闭舱体,那些舱体表面闪烁着复杂的数据界面和生命维持指标。
更远处,隐约可见庞大无比的数据处理阵列,如同金属森林般林立,指示灯如同繁星般明灭。整个空间的穹顶极高,投射下模拟的自然光线,但那光线缺乏温度,带着一种人造的 sterile(无菌)感。
这里不像避难所,更像一个规模宏大到了极致的、融合了生物技术与信息科技的……工厂,或者说,孵化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消毒液和臭氧的味道,与一种……更隐晦的、如同培养皿中生命初始阶段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这是……什么地方?”陈启明喃喃自语,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林舒宜也感到一阵目眩神迷,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这里的科技感远超深海堡垒,带着一种更接近“神域”的、非人的秩序感。
李在允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的空气,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狂热与疲惫的神情更加明显。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流淌的能量导管和悬浮的“蚕茧”,最终定格在空间最深处,一个格外巨大、被无数能量导管汇聚、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着的暗色结构体上。
“中枢……”他低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K的‘王座’……或者说,他为自己准备的‘神龛’。”
他迈步,想要走进这个广阔空间,但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栽倒。林舒宜及时扶住了他。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显然伤势和感染已经严重到了极点。
“你需要治疗!”林舒宜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不断渗血的伤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
李在允靠在她身上,喘息着,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空间深处那个搏动的“心脏”。
“这里……应该有医疗单元……”他声音微弱,指向不远处一个闪烁着绿色十字标识的、相对独立的小型平台。
林舒宜不再犹豫,半扶半架着他,朝着那个医疗平台走去。陈启明迟疑了一下,也畏畏缩缩地跟了上来。
医疗平台是自动化的。当林舒宜将李在允安置在扫描床上时,数道柔和的光线立刻将他笼罩,进行全身扫描。紧接着,机械臂伸出,熟练地清理伤口、注射强效抗生素和营养剂、并用一种散发着微光的生物凝胶覆盖伤口,凝胶迅速凝固,止住了出血。
高效、精准、非人。
李在允在药物和治疗的作用下,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陷入了昏睡。但他的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也在与什么搏斗。
林舒宜看着屏幕上稳定下来的生命体征数据,稍稍松了口气。她这才有机会更仔细地观察这个所谓的“方舟”。
她走到平台边缘,望向那些悬浮的“蚕茧”。离得近了,她能透过半透明的舱壁,隐约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形轮廓,以及连接在他们头部的无数细若发丝的神经接口。
那些是……人?还是像她曾经那样,被准备上传的“容器”?
一种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K的“新世界”,难道就是将这些活生生的人,变成数据洪流中无声的节点?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空间深处那个搏动的“心脏”。那里,似乎隐藏着所有的答案,以及……最终的命运。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系统提示音在医疗平台上响起。
屏幕上,李在允的生命体征数据旁,自动弹出了一个加密的日志文件图标,文件名是——
【最终协议:林舒宜 - 访问权限 - 李在允(代理)】
林舒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名字?李在允的代理权限?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