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永无止境的坠落。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下坠,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沉沦”。感知被剥夺,时间失去意义,唯有那包裹一切的、冰冷的、充满无尽怨念与死寂的“虚无”,如同潮水般不断侵蚀着意识。
林尘紧紧抱着云璎,将混沌道域收缩至贴身之处,如同一层脆弱的蛋壳,抵御着外界那足以同化万物的归墟之力。暗琉璃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核心那点混沌奇点剧烈震荡,仿佛在与外界的“虚无”进行着某种本质的共鸣与对抗。
他能感觉到,自身的灵力、生机,乃至道基本源,都在被缓慢而坚定地剥离、消融。若非他悟得归墟真意,对这股力量有了一定的适应性,恐怕早已彻底湮灭。怀中的云璎气息微弱,月华剑意已然内敛至极致,如同风中残烛,仅凭一股坚韧的剑心吊住最后一线清明。
这归墟奇点的内部,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恐怖。这里并非通道,更像是一个……消化一切的“胃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那无尽的坠落感骤然消失!
包裹周身的冰冷虚无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充满了无尽负面情绪与混乱法则的……“海洋”!
噗通!
两人仿佛从高空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的“大海”之中。
没有水花溅起,因为这片“海”并非由水构成,而是由凝练到极致的魔气、怨念、破碎的法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寂灭”物质混合而成!粘稠得如同胶质,沉重得如同水银,更带着恐怖的腐蚀性与同化力!
刚一落入,林尘便感觉周身剧痛,那灰色的“海水”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与“星游”战甲,发出“滋滋”的声响。更可怕的是,无数充满了疯狂、杀戮、绝望的负面意念,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入他的识海!
云璎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灰败,剑心摇曳,显然受到的冲击更大。
“这里就是……九幽魔海?!”林尘心中骇然。他没想到,那归墟奇点并未将他们彻底湮灭,反而阴差阳错地将他们送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九幽魔海!而且,看这环境的恶劣程度,恐怕还不是外围,而是……核心区域!
他强行稳住心神,混沌道域全力展开,将周遭数丈范围内的灰色海水稍稍排开,形成一个微弱的庇护所。暗琉璃金丹光芒大作,其上那些暗金色的道纹与这片魔海的气息隐隐对抗着。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云璎,迅速渡过去一股精纯的混沌璇玑之力,助她稳住剑心,驱散侵入的魔念。
云璎缓缓睁开眼,美眸中带着一丝心急与疲惫,但剑心终究是守住了。她看向四周那无边无际、死寂翻滚的灰色海洋,清冷的脸上也难掩震撼:“我们……真的到了魔海……”
“嗯。”林尘点头,神色凝重到了极点,“而且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这片区域的魔海之力太过浓郁,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他尝试着感应方向,但神识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探出不过百丈便被那粘稠的魔海之力吞噬、扭曲。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翻滚的灰色,没有任何参照物,连上下左右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真正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环境中,林尘体内那枚太初星核碎片,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仿佛在遥远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它!
那感觉……并非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同源般的温暖与……指引?
“那边!”林尘猛地抬头,望向悸动传来的方向。虽然肉眼和神识都无法及远,但那源自星核本源的感应却无比清晰!
“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星核碎片?”云璎也感受到了林尘体内那异常的波动。
“不知道,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林尘咬牙道。留在这里只能是慢性死亡,必须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他全力催动混沌道域,如同一个暗银色的气泡,包裹着两人,在这粘稠的灰色魔海中,艰难地朝着感应到的方向“游”去。
每前进一步,都需耗费巨大的灵力与心神。灰色的海水不断冲击、腐蚀着道域,无数的魔念如同附骨之疽,试图钻入。林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金丹上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云璎则不断挥剑,斩灭那些凝聚成形的魔念实体,为林尘分担压力。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死亡跋涉。
不知前行了多久,就在林尘感觉灵力即将枯竭,道域快要维持不住的时候,前方那无尽的灰色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极其微弱,如同黑夜中遥远的一颗星辰,但在这一片死寂灰暗的魔海之中,却显得如此耀眼,如此珍贵!
更让林尘心神剧震的是,那光芒散发出的气息,与他体内的太初星核碎片,同源共流!甚至……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是……星炬?!”一个名词福至心灵般地闯入林尘脑海。据古老传说,在九幽魔海深处,存在着一些由上古星辰本源凝聚而成的“星炬”,它们如同灯塔,能在魔海中指引方向,甚至……是获取“引路之芒”的关键!
难道,吸引太初星核碎片的,就是一座“星炬”?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种,瞬间点燃了两人近乎绝望的心。
“坚持住!就在前面!”林尘精神大振,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潜力,催动道域,朝着那点微光奋力“游”去。
越是靠近,那光芒便越是清晰。它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有规律地明灭着,仿佛在呼吸。光芒照耀之处,周遭粘稠的魔海之力似乎都被净化、驱散了一些,形成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那星炬光芒不足千丈之时,异变再生!
下方的灰色魔海猛地剧烈翻涌起来!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自深不见底的魔海之中缓缓升起,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拦在了他们与星炬之间!
那阴影逐渐清晰,赫然是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魔神尸骸!其头颅如同山岳,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残缺的嵴椎如同连绵的山脉,一直延伸至魔海深处!
这魔神尸骸不知死去了多少岁月,但其残留的威压,依旧让林尘和云璎感到灵魂战栗!更可怕的是,在那尸骸的胸腔位置,镶嵌着一座完全由白骨与怨魂构筑而成的……魔族祭坛!祭坛之上,盘坐着一名身披重甲、气息赫然达到元婴后期的魔将!
魔将缓缓睁开双眼,猩红的目光如同利剑,穿透魔海,瞬间锁定了如同蝼蚁般的林尘与云璎,发出了一声震动四方的魔吼:
“闯入禁地,觊觎星炬者——死!”
前有星炬微光,希望就在眼前。
后有魔神拦路,死亡如影随形。
在这九幽魔海的深处,一场关乎生死与机缘的最终较量,即将爆发。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