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京郊皇庄。
天刚蒙蒙亮,一众被罚的皇子皇孙们就被管事太监们毫不留情地催促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那一片望不到边的金色稻田。
秋老虎肆虐,暑气蒸人,仅仅两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天潢贵胄便已苦不堪言。
即便是体力最好的朱高煦,拼尽全力,两天下来收割了也不到十亩水稻,双手早已磨满了血泡,火辣辣地疼。昨日更是有人支撑不住,直接中暑晕倒在了田埂上,幸好皇庄管事们早有准备,绿豆汤、解暑药一应俱全,才没闹出大事。
代王朱桂凑到朱高煦身边,看着眼前仿佛无穷无尽的稻浪,愁眉苦脸地低声道:“大侄子,照这个进度,别说每人一百亩了,就是秋收结束前能完成五十亩,都得烧高香了。夏收那会儿,太孙殿下可是开着那‘拖拉机’威风得很……你看,是不是……去求求你大哥?若是太孙殿下肯帮忙,咱们……”
“休想!” 朱高煦没等他说完就粗暴地打断,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污,眼神倔强,“我朱高煦宁可累死在这田里,也绝不向他低头!他不就是仗着是老大吗?一个胖得连马都骑不了的……他哪点比我强?!” 怨愤之言脱口而出,带着浓浓的不服与嫉妒。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当口,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台巨大的联合收割机正朝着田边开来,扬起细微的尘土。机械停稳,驾驶舱门打开,下来的正是太孙朱高炽和魏国公徐允恭。
朱高炽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叔叔和兄弟们,温言道:“诸位叔叔、兄弟,这两日辛苦了。孤特意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大家……”
“谁要你在这儿假好心!” 朱高煦猛地打断他,梗着脖子,语气充满敌意,“你不就是想来充好人,在皇爷爷面前卖乖讨巧吗?一贯的伪善狡诈!”
这话一出,原本因为朱高炽到来而面露喜色的朱家众人,瞬间僵在原地,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还没等他开口,身旁的徐允恭动了!
只见这位身高九尺、威风凛凛的魏国公,一个箭步上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就听“砰”的一声,朱高煦已被一脚踹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泥土沾了满身。
“混账东西!” 徐允恭声如洪钟,怒视着地上的外甥,“你大哥念着兄弟情分,好心前来相助,你不知感激,竟敢口出恶言?!还不快给你大哥赔罪!”
朱高煦被踹得七荤八素,又羞又怒,挣扎着想爬起来反击,嘴里不服地嚷道:“我乃高阳郡王!你……你凭什么教训我?!”
徐允恭冷哼一声,不等朱高煦站稳,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摁住他的肩膀,那巨大的力量让朱高煦根本无法挣脱。“凭什么?” 徐允恭俯视着他,语气森然,“就凭我力气比你大!就凭我是你亲娘舅!长辈教训晚辈,天经地义!我就算今日揍你一顿,你父王母妃非但不会怪我,信不信我押着你到陛下面前,陛下还得再赏你一顿板子?!你信不信?!”
这番连消带打,既有武力压制,又搬出了伦理辈分和朱元璋的权威,瞬间击溃了朱高煦的心理防线。
他深知自己这个舅舅说到做到,而且皇爷爷正在气头上,若真闹到御前,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好汉不吃眼前亏……” 朱高煦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气势顿时萎靡下去,连忙求饶:“舅舅……舅舅息怒,外甥知错了,知错了……”
徐允恭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松,喝道:“向你大哥道歉!”
朱高煦咬了咬牙,极其不情愿地抬眼瞥了一下朱高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哥……对不住……”
徐允恭眉头一皱,手上又要加力:“嗯?!”
“舅舅!” 朱高炽连忙上前拦住,劝解道,“二弟他知道错了,少年人火气盛,口不择言,您就饶了他这次吧。”
徐允恭看了看为弟弟求情的朱高炽,又瞪了一眼不敢再吭声的朱高煦,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看在太孙为你求情的份上,这次便算了。往后若再敢对你大哥有半分不敬,你试试看?” 话语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朱高煦揉着发痛的肩膀,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朱高炽这才转向众人,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拍了拍身旁庞大的联合收割机:“好了,些许不快,过去就过去了。孤开着这家伙来,就是帮大家干活儿的。区区几百亩地,算不得什么,有它帮忙,咱们一两天就能收完!”
说罢,他利落地翻身进入驾驶室,熟练地启动机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收割机如同金色的巨兽,平稳地驶入稻田,所过之处,稻穗被整齐地切割、脱粒,效率惊人。
有了这强力援助,加上朱高炽亲自下场,原本绝望的众人顿时士气大振。朱桂等人也纷纷跟在后面,帮忙将装袋的稻谷搬运到田边。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消息传开,那些在东大留学归来、并未受罚的皇子皇孙们,或许是出于真心,或许是为了在太孙和陛下面前表现,也纷纷赶至皇庄,加入帮忙的行列。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机械的神速,原本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仅用了两天时间,六百亩水稻便被收割得一干二净。
消息传回宫中,朱元璋闻讯,龙颜大悦。
很快,宫中使者捧着一样东西来到了皇庄。在所有皇子皇孙面前,使者郑重地将一柄晶莹温润的大圭,交到了朱高炽手中。
“陛下有旨:太孙朱高炽,仁孝友悌,体恤亲族,堪为表率。特赐此圭,并口谕——” 使者顿了顿,提高了声调,将那八个字清晰地传遍整个皇庄:
“传世之孙,永世其昌!”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朱家子弟心中炸响。这不仅仅是对朱高炽此次行为的褒奖,更是朱元璋对其储君地位的再次明确肯定,以及对大明国祚绵长的深切期许。
朱高炽手捧重器,感受着其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激动万分。而站在人群中的朱高煦,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那八个字,眼神复杂,紧抿着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