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双端坐于聚仙城镇仙司司主的书房内。这间书房远比之前道仙天阁副阁主的静室要宽敞肃穆,四壁是以能隔绝神念的“静心玄玉”砌成,上面悬挂着太皇天乃至部分上重天的详细疆域图,以及道仙天朝的律法纲纪。巨大的沉香木书案上,摆放着堆积如山的卷宗——有关辖区内的势力纠纷、悬而未决的凶案、需要定期巡查的险地秘境等等。
她正批阅着一份关于城外三股中小型势力因争夺一处新发现的小型仙玉矿脉而发生火并的报告,玉指轻点,便做出了裁决:矿脉收归镇仙司暂管,三方首领至司内接受训诫,并根据过往贡献度重新划定份额。指令清晰,赏罚分明,自有下属迅速去执行。
担任司主数月,她已初步掌握了这套权力体系的运作规则。以强力震慑宵小,以律法维系秩序,以利益平衡各方。这个过程,不仅让她对太皇天底层乃至中层的生态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让她在处理无数纷争与案件中,不断锤炼着自己的决断力、洞察力以及对人心、势力的把控能力。这远比单纯的闭关苦修,更能促进一个修士的全面成长。
这一日,她刚处理完一批积压事务,便有下属来报:“司主,道仙天阁墨渊阁主来访。”
秦双心中微动,自她调任镇仙司后,与墨渊见面的次数便少了。此时前来,必有要事。“请阁主进来。”
片刻后,墨渊阁主步入书房,他气色比起前次劝说秦双隐藏令牌时好了许多,脸上带着惯常的和煦笑容。
“墨渊阁主,今日怎么得空前来?”秦双起身相迎,请他落座,亲自沏上一壶仙茶。虽职位变迁,但她对这位引路人依旧保持着尊重。
墨渊接过茶盏,轻嗅茶香,感慨道:“秦司主如今威震聚仙城,处理公务日理万机,老夫冒昧打扰,还望勿怪。”
“阁主言重了,若无当日阁主提点与举荐,秦双亦无今日。阁主永远是秦双的前辈。”秦双语气诚恳。
墨渊欣慰地点点头,品了口茶,神色稍正,道:“今日前来,一是看看你在此处是否习惯,二来……是想与你更深入地聊一聊我们所在的这方‘天界’。”
秦双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请阁主指教。”她虽从玉简中得知天界分二十重天,但许多细节、秘辛,绝非公开玉简所能记载。
墨渊放下茶盏,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望向那无垠虚空,缓声道:“你所知不错,天界共分二十重天,由下至上,仙灵之气愈发精纯,法则愈发完整清晰,乃是修士梦寐以求的圣地。但你是否想过,为何飞升者皆从最底层的太皇天开始?”
他自问自答:“只因这二十重天,并非简单的上下叠加,更像是二十层相互独立又紧密关联的‘世界泡’或者‘维度空间’。下重天的空间壁垒相对‘薄弱’,规则相对‘基础’,易于新飞升者适应和构筑根基。而越是往上,空间壁垒越坚固,天地法则也越‘沉重’、‘高远’,非相应境界者,连在其中生存都难,更遑论修炼。”
“举个例子,”墨渊看向秦双,“你在太皇天,神念可覆盖千里,全力一击或可摧山断岳。但若你此刻贸然进入第二重太明天,即便以你天宫境巅峰的修为,也会感到仿佛身负巨山,神念被压制到可能不足百里,施展同样神通,威力十不存一,且会引动更强大的天地规则反噬,动辄伤及自身。”
秦双微微颔首,她早有体会,从下界飞升太皇天时,就已感受到那种全方位的压制。可以想象,从太皇天前往更高层天,这种压制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故而,”墨渊继续道,“欲从下重天前往上重天,有两个基本前提。第一,自身修为必须达到目标重天所对应的最低境界门槛。例如,想从太皇天(一至三重天对应天念境)前往太明天(四至六重天对应天宫境),至少需达到天宫境。想前往更上的清明天(七至九重天对应天藏境),则至少需天藏境修为。以此类推,境界是承载修士在上层天生存与修行的基础。”
秦双了然,这与她之前的判断相符。她如今是天宫境巅峰,理论上已具备了前往太明天的基础条件。
“那第二呢?”她问道。
“第二,便是‘钥匙’。”墨渊语气凝重起来,“通往上层天的‘钥匙’——升天令牌。”
“升天令牌?”秦双这是第一次听闻此物。
“不错。”墨渊肯定道,“并非你修为到了,就能自行飞升上去。二十重天之间的壁垒,乃是天然形成结合古老大能设定的强大禁制,若无令牌指引与庇护,强行闯关,只会被壁垒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和混乱法则撕成碎片,形神俱灭!这令牌,便是通过这些壁垒的安全凭证,也是获得上层天‘天道’认可的身份证明。”
“此令牌从何而来?”秦双抓住了关键。如此重要的东西,获取定然极难。
墨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获取极难!升天令牌,并非由任何势力炼制、发放。它们只存在于一些古老的遗迹、破碎的秘境,或是某些极其危险的太古战场碎片之中。是天地生成,或是远古大能遗留的凭证。数量稀少,且出现地点、时间毫无规律可言。”
他进一步解释:“每一枚升天令牌,都对应着特定的目标重天。比如,从太皇天到太明天,需要‘明天令’;从太明天到清明天,需要‘清明令’。令牌一旦被获取、绑定,便与获得者神魂相连,无法转让(除非持有者陨落,令牌会重新化为无主,随机出现在某处秘境)。这也杜绝了大规模买卖的可能,使得每一枚令牌的现世,都会引起腥风血雨的争夺。”
秦双默然,可以想象,为了这通往更高舞台的“门票”,天界修士们会爆发出何等惨烈的争斗。这比下界的宗门大比、秘境探险要残酷千万倍。
“那……从上重天到下重天呢?”秦双想起另一个问题。
“从上至下,则相对‘容易’。”墨渊道,“只需修为远超目标下重天的限制,并能承受住‘降维’时带来的部分规则冲突与仙力流失,便可强行降临。但此举消耗巨大,且在上层天修士看来,下重天资源贫瘠,法则低劣,若非必要,极少有上层天修士愿意下来,下来后可通过预留的空间通道回去,如果没留通道时间久了会因体内天灵之气耗尽境界跌落,除非身有升天令才能回去,当然天帝境、天道境、始天境都已掌握天界规则,上下重天来去自如无限制。这也使得每一重天,都形成了相对独立稳定的生态。”
说到这里,墨渊目光重新聚焦在秦双身上,语气变得郑重:“秦司主,老夫与你言明这些,是希望你对此界有更清晰的认知,莫要好高骛远,亦不必妄自菲薄。你天赋异禀,根基雄厚,前途不可限量。但路需一步步走。”
“你如今已是天宫境巅峰,距离天藏境只有一步之遥。按常理,已可开始为前往太明天做准备。但寻觅升天令牌,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机缘,更需要实力去争夺。”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据我道仙天朝内部可靠情报,约在百年之后,位于我太皇天西部‘葬星山脉’深处的一处古老秘境——‘虎丘秘境’ ,将会迎来一次周期性开启。此秘境危险程度极高,内蕴上古杀阵、凶悍遗种,但据古籍记载和历史经验,其中曾有‘明天令’出世的前例!”
秦双眼中精光一闪!百年时间,对于天界修士而言,并不算漫长。她有足够的信心,在百年内突破至天藏境!届时,这虎丘秘境,将是她的首要目标!
“阁主的意思是,让我以此为目标,安心修炼,积蓄力量,待百年后,争夺那虎丘秘境中可能出现的‘明天令’?”秦双总结道。
“正是!”墨渊点头,“百年时间,对你而言,足够稳固当前境界,并向天藏境发起冲击。届时,以天藏境修为,配合你远超同阶的战力,方有资格在那虎丘秘境中,与各方天骄、老怪争夺机缘!在此之前,你这镇仙司司主之位,正是绝佳的磨练与掩护。既可借天朝资源修炼,又能通过处理各方事务,增加实战经验与人脉,更能隐藏你的真实意图,避免过早成为众矢之的。”
秦双彻底明白了墨渊,或者说,是墨渊背后那若隐若现的“无形之手”的深远布局。从隐藏令牌,到转换身份,再到指明前路……这一切安排,环环相扣,既给了她保护,又为她铺就了一条清晰而充满挑战的晋升之路。
她起身,对着墨渊深深一揖:“阁主屡次指点迷津,恩同再造。秦双必不负期望,潜心修炼,以期百年后,能于虎丘秘境中,争得那一线登天之机!”
墨渊连忙扶住她,笑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能看到北玄……能看到你这等俊杰崛起,老夫亦是欣慰。你好生修炼,镇仙司这边,若有难以决断之事,或需什么资源,尽管开口。百年光阴,弹指一挥间,望你早日突破,届时,老夫在太皇天,静候你名动‘虎丘’的佳音!”
送走墨渊阁主后,秦双独自立于窗前,眺望着聚仙城外云雾缭绕、仙山耸立的景象,心中豪情与紧迫感并存。
二十重天……升天令牌……虎丘秘境……
前路已然清晰。这天界,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浩瀚,也更为残酷。想要攀登更高峰,去看更广阔的风景,去追寻师尊的脚步,甚至去为北玄派讨回公道,都需要更强的实力和更硬的拳头。
“百年……天藏境……明天令……”她低声自语,眼神愈发坚定锐利。
她回到书案前,不再仅仅满足于处理日常事务,而是开始有目的地调阅所有与“葬星山脉”、“虎丘秘境”相关的记载,无论是官方的地理志、探险手札,还是镇仙司封存的危险区域档案。同时,她也开始更加积极地利用司主权限,搜集能助她突破天藏境的天材地宝、丹药处方的信息。
平静的聚仙城镇仙司司主生涯之下,一颗为了攀登更高天界而熊熊燃烧的雄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积聚着力量。光与影的协奏曲,也将随着百年后虎丘秘境的开启,迎来又一个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