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军那边传来消息,周承平、孙庭陆那百余人已经全部移交给了不良人,当然,在移交之前,朱雀军和虎贲军在于仲康与蓝珏的授意之下,已经将这些人好好的收拾了一顿。但按照赵肆的指示,那个开枪的南衙卫士兵,也就是隐藏在南衙卫中的影卫,却没人去动,交到不良人手里的时候,是完好无损的。
“侯爷为啥要将这些个杂碎交给不良人,就应该留在咱们手上,十八般刑具都给他们用上,我老于敢打包票,让他们说啥他们就说啥。”于仲康看着被不良人押走的周承平等人,狠狠道。
“听从命令,侯爷如此交待,自然有侯爷的道理,你我只要听命就可。”蓝珏眯着眼看向押送车队消失的方向,冷冷说道,“放心吧,报仇的机会多的是,他们还有用,就让他们再多活几日。”
“哼,这些杂碎,狗胆包天,他们是不是不知道我朱雀军刀有多利。我听侯爷的,只要侯爷一声令下,老于我定将这些杂碎碎尸万段。”于仲康恶狠狠的说道。
“行了,走吧,该给河西和洛阳那边发电讯了,侯爷交待的事,咱们可耽误不得。”蓝珏拍拍于仲康的肩膀说道。
“好,我这就给都护府那边发电讯去。唉,咱们还得去安抚里面那些小崽子们,这帮家伙一听说侯爷遭遇刺杀,就差直接冲出营区开干了,真不让人省心!”于仲康摇头叹气道。
“装,你就装吧!”蓝珏看着于仲康,讥讽道。于仲康也不以为意,笑呵呵的把胳膊往蓝珏肩膀上一搭,两人晃晃荡荡的向朱雀军的军营走去。朱雀军军营内,朱雀军与虎贲军已然列队,子弹上膛,机甲嗡鸣,飞艇已经开始检查弹药装填情况,军营深处,临时建造的仓库内,一辆辆重型坦克开始热车,放眼望去,整个军营已经一片萧杀。
按照赵肆的计划,今天晚上他是要秘密出城一趟的,但太子府那边派来了一队金吾卫,这便让他出城去城外军营的事暂时搁置。不过,赵肆已经联系了城外的沙达木蓝珏等人,要摆出准备为自己报仇的架势,但不要真的制造摩擦,一切等候自己的指示。另外,赵肆还单独叮嘱了沙达木,那六辆配备了晶体动力电池的重型坦克可以适当的拉出来溜溜,做为威慑,但切记不要离开营地过远,动力系统、火控系统、自主防御系统等等都还没有改造完成,现在就是几个大模型,切莫让人看出来,这将是赵肆压倒唐国朝廷中那些中间派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赵肆与唐王之间所要商讨之事的重要筹码之一,也是唐国朝廷可以暂时纵容的赵肆行事的条件之一,所以这些重型坦克只需要做做样子即可。朱雀军之中有一些熟悉坦克操作的人员,这些人由沙达木监督,于仲康统一指挥进行训练,毕竟于仲康之前就是河西联邦装甲部队的指挥官,虽然那些老旧的破烂根本没法和这些大明军工制造的重型坦克相比,但懂一些总比门外汉要强。
交待完这些,赵肆便关起门真的开始休息了。今天云心雨在离开前传音于他,询问了赵肆心口处那几条黑线的事,她似乎知道一些关于星河诅咒的事,但赵肆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她,也就没有什么表示。但能知道这个事的人不多,云心雨是怎么知道的,赵肆百思不得其解。翻遍了脑海中的记忆,也想不出清月宗哪一峰哪一谷的后人与云心雨有关,即便是清月宗那些最铁杆的盟友之中也找不到通晓巫术之人,要说亦敌亦友的倒是有不少,比如九凤。想到这里,赵肆也不禁有些感慨,清月宗存世数千年,这朋友越来越少,敌人倒是越来越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絮絮叨叨的又和白伊一说了一会儿话,赵肆便这样昏昏沉沉的睡去。睡梦之中,他梦见了好多人,自己的老爸老妈,顾瞳的爸爸妈妈,邻居那个平时看上只会打铁,见人就会憨憨笑的铁匠,自己都没想到,那是一位半步森罗境的高人,还有村子里的老师,那个老头子竟然是一位丹道大宗师,不是唐国传统意义上的丹道大宗师,而是要高出至少两个品阶的圣师,还有天天告自己黑状的花婆婆,总爱在村口磨盘上晒太阳的哑巴阿怂,胸脯大到看不见脚的吴寡妇,好多好多人,赵肆就想不明白,村子里一大堆高手,自己的父母应该也跻身超品行列了,怎么就能被人围杀在村中呢?现实之中赵肆就一直想不明白,梦中就更想不明白了,而参与这件事的人,姜慕焱死了,陈奉义死了,只知道个大概得孟夫人也死了,这便又成了一桩悬案。
赵肆梦见姜慕焱要跟自己说些什么,可是只能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慢慢的,姜慕焱隐没在迷雾之中,赵肆冲过去想要找到他,却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包子铺之中,赵肆不受控制的走向包子铺的厨房,自顾自的随后爬上砧板,躺了下去。紧接着,他便看到孙二娘提着刀走了出来,孙二娘笑呵呵的对自己说,不要紧张,人一紧张,身体就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激素,这样的肉会发酸的。孙二娘告诉自己,要放松,她的刀工很好,不会让赵肆感觉到疼,还会感觉很愉悦。孙二娘说着话,便开始切割赵肆身上的肉,赵肆能看到自己的肉被大块大块的切下,看到自己的血流的到处都是,但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在厨房的外面,赵肆还能听到有人在喊饿死了,要吃包子,那是顾瞳的声音。
于是,赵肆看着自己的肉被放在旁边的砧板上被剁成馅,和一些他不认识的食材混到一起,包进了面皮里,上了蒸屉做成了一笼一笼的包子。随后,赵肆眼睁睁看着孙二娘将那一笼一笼包子端了出去,透过门帘的缝隙,赵肆可以看到顾瞳正在狼吞虎咽的吞食着包子。只见她吃着吃着开始皱眉,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于是对着孙二娘大喊道:“不对啊,这包子怎么没味啊!”
“再加点醋啊!”孙二娘笑呵呵的说道。
“嗯!”顾瞳抓起桌子上的醋瓶子,半瓶子醋倒进碗里后,又夹了一个包子放进去泡了透,随后放进嘴里大口咀嚼,随后皱着眉头,又大声喊道,“不对,阿肆的肉还是没味啊!”
赵肆惊恐的想要叫出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努力的想要起来,却发现下半身早已经被剔光了肉,只剩下森森白骨。于是他努力的用双手支起身体,拼命的张开嘴呼喊。
“啊……”赵肆猛的坐了起来,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的面前有一张脸,女人的脸,小小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小而精致的鼻子,还有那熟悉的声音。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顾瞳的脸与赵肆的脸贴的极近,几乎就要贴到一起,她眯起了本就不大的眼睛,冷笑道,“该啊,该,做噩梦了吧,真该啊。”
“你大半夜跑我床上干嘛来了。”赵肆向后欠了欠,疑惑道。
“我来折磨你来了。”顾瞳冷声道,“你个没良心的家伙,现在都快五点了,我来叫你起床。”
“大冬天的,还不到五点,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蛔虫进脑子了,你叫我起什么床。赶紧回你的房间睡觉去。诶?不对啊。你咋在这儿呢?你怎么没回郡主府?”赵肆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疑惑道。
“怎么,我不能留在这儿?那你想谁留在这儿?云大医官?”顾瞳面色极为不好看的说道,“我饿了,我睡不着。”
“你昨天不是吃晚饭了吗?你咋还能饿的睡不着觉呢?”赵肆无奈道。
“问谁呢?还不是因为你给我吃的那个什么失味丹造成的,我吃啥都没味儿,一点胃口都没有,所以没吃饱。”顾瞳委屈巴巴的说着说着,忽然又声色俱厉起来,“所以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
“你是魔鬼吗?”赵肆捂着脑袋无奈道,“我是伤员啊!”
“别矫情哈,就你那点伤,还没以前从树上掉下来插到屁股伤的重!”顾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鄙视道。
“我没有!”赵肆反驳道。
“你有,裤子都破了!”
“没有!”
“就有就有!”
“……”
早上用餐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胃口,其他人是丧失了味觉,赵肆则是和顾瞳吵架没法睡觉困的。吃完了早饭,赵肆还是要回房间里继续装死,李若宁准备由上官韵陪着去宫里见一见自己的父亲和名义上的母亲,狄云静准备在长安三县开始征兵,顾瞳被太子李积世邀请去骊山游玩,顺便探探李积世的口风。甄苓儿没有来,她现在忙着赶制丹药,订单虽然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但是为了拍卖会,还是要加班加点的炼制。新的丹方,赵肆已经给了她,有些时候,还是得亲手炼制一番才能发现自己的不足和理论上缺失的地方。云心雨除了要采购一些实验用品外,还要帮甄苓儿采购一些药材。现在市场上药材的价格已经贵到离谱的程度,特别六味大补丹、补灵丹、壮骨丹这一类甄苓儿擅长的丹药的药材,已经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按照赵肆的计划,让那些人去囤积吧。南疆那边的药材已经运来一部分了,等过几天大量的药材运抵长安,除了留下一部分用来炼制丹药用于拍卖和自用,其余的通通散入市场。所以,云心雨的目就是去采购,高价采购,一定要让人相信,清野宗的药材即将告罄,甄苓儿极有可能完不成订单,要面临巨额赔偿。
看着所有人都出去忙了,赵肆本打算回去补一觉,却发现自己虽然很困,但却没有一点睡意。这种极端矛盾的状态让赵肆很是难受,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这几个女人合伙算计了,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了提纯的补神丹,至少从是三颗补神丹中提纯的。这个丹药,其他人手里都不多,狄云静更是早就用完了,只有顾瞳手中最多,所以原材料肯定是顾瞳提供的,但可以进行提纯的,只有甄苓儿和云心雨。自己早上除了喝水,便只是吃了点早餐,再没有碰别的东西。补神丹有一股特殊的清香,而且遇水还会变成淡黄色,所以肯定不是水,是饭菜。能在凤轩阁的后厨做手脚,光靠顾瞳自己可不成,上官韵一定也参与了,至于李若宁和狄云静有没有参与,不好说。算了,不想了,都不放过,等着吧,来自于赵大宗主的报复。
既然睡不着了,那就干点正事吧。赵肆找来一副纸牌,用这些纸牌来代表唐国内外的各种势力。周嘉和朱袅袅已经下榻在国宾馆,昨天递交的国书,今天应该在和礼部和清吏司的官员商讨一些联盟通商的事宜,明天的大朝会上将会提出供众文武大臣和唐王商议。当然做为监察机构的御史台和监察院也派出了官员旁听,只是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抵得住朱袅袅的精神魅惑,全部同意通过。
梁玄玉已经启程前往岳州,重伤痊愈的她已然破境,再上两个品阶,到了九品境初阶,算是赵肆给她的一场造化,也是对她的一种嘉许。梁玄玉临行前提供了一份名单,是关于影卫的,虽然级别比较低,但也帮助赵肆找到了跟在孙庭陆身边的影卫,演了这场大戏,也算是立了一功。
梁玄玉此去岳州除了要向张妍传达赵肆的意思,也是要监督九黎部和南疆在岳州之人是否尽全力保护张妍。此外,梁玄玉需要配合张妍在袁州建立水寨,存储粮草药材,打击劫掠东临党名下的商队,袭扰十佬的产业,协助王玄策的天策军“保护”己方商道,特别是南疆那边的运过来的药材。按照赵肆的意思,南疆运出来的东西,不管是谁家的,送去哪里,一律洗劫一空,如果遇到东临党或者十佬所在家族的护卫,全部杀了,商队里凡是与东临党或者十佬所在家族关系亲密的,扣人,索要高额赎金。
摆完这些,赵肆又开始琢磨起朱雀军和虎贲军的事。扩编是肯定的了,包括进一步整合河西地区的军队,要走精兵政策。以前那种人海战术已经不再适应未来的战争了,当科技水平和修行水平逐步提高的时候,战场的形态就已经改变了,一枚核子鱼雷或者类似青鸾一击几乎可以解决战场之上绝大数的问题。更何况现在看来,修行体系已经基本转型完成,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修行者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环境,将来扶摇境,森罗万象境,甚至长生境会越来越多,到那个时候,又会和数千年一样,一人就可以压服一派,人数已经不能完全左右战局的结果了。
现在长安城外的洛阳航空航天集团长安分厂内,自行购买和送来的重型坦克多达一百余辆,轻型坦克与步战车也多达四百余辆。赵肆初步勘察之后,可以修复使用的可达五成,这里除了要交给唐国的那一部分,再加上在河西缴获的那一部分装甲部队,赵肆甚至可以组建一支重型合成旅,但是这需要时间,晶体动力电池有限,制造各类防护装备以及重型火力弹药的材料不足,这是个麻烦事,总不能一个冲锋打过去,就只能用车轮去轧吧,那才是暴殄天物。
赵肆找出纸张,写好详细的计划,包括采购的清单,收起放入空间戒指之中,待见到沙达木,一并交给他去办,沙达木办事,他还是很放心的。
下面就是为河西地区挑选有能力官员一事了。河西地区常年战乱,人口流失严重,到了近几年更是被河西联邦和犹大人搞的乌烟瘴气,人才凋敝已经是最现实的问题。没有办法,在河西新一代复合型和专业性人才成长起来之前,赵肆还是需要帮自己的徒弟在唐国内部挖掘人才,现在看来,这个万年县的县令陈到就是个不错的选择,见一面,探一探对方的底,这件事要尽快,就今天吧,这样明天就可以在大朝会上提出来了。事不宜迟,赵肆急忙写了一封邀请函,吩咐公主府的护卫立刻送到万年县陈到的手上,邀他晚上到公主府一叙。
做完这些,赵肆缓缓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法睡就不睡了,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总还是可以的,顾瞳她们给自己服用补神丹提纯物用量还是比较少的,不然自己会一点困意都没有。赵肆猜测,清月宗各位先人恐怕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这用来助人提神醒脑的丹药,也会变成坑人的东西,所以也就没有传下来解除的办法,看来,凡事都是有两面性,丹药也好,其他事物也罢,其实没有好坏之分,只是看是谁在使用,用于何处而已。
去送信笺的护卫很快就回来了,陈到感念东乡侯为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所做的一切,傍晚他会代表万年县的那些军户军烈属前来探望东乡侯。赵肆很满意,陈到这个人很会说话,这样一个人,在万年县蹉跎了十余年得不到晋升,是以前太不懂得为官之道,不会逢迎上峰,做事太过刚正,引来上面的不喜,还是另有隐情,只看他治理下的万年县,市容干净整洁,店铺林立却不杂乱,县衙的组织能力很强,民众能够积极配合,陈到在万年县的口碑很很好,这样的一位能吏,窝在这里十余年,这其中必然有外人所不知的原因,等见面问问吧。
到了中午,李若宁、上官云等人陆陆续续的回来。顾瞳没有回来,李蹟世带着她去了骊山那边的神策军军营,说要带她去看看神策军养的异兽。这些异兽经过数十年的驯养,已经基本被驯服了,为此,神策军专门组建了一支异兽军,专门做为特种作战之用。听到这件事,赵肆来了兴趣,但是李若宁却对异兽军却知之甚少,若不是李蹟世为了哄顾瞳开心,恐怕李若宁都想不起来唐国还有这么一支传闻中的异兽军。这便让赵肆心中有了些不同的猜测。
狄云静也没有回来,左威卫减员超过四成,招兵的事迫在眉睫,不然如果再出现大战,左威卫很难形成战斗力。但是她传回了一些新的消息。雷泽城的铁林军电讯长安,对东乡侯遇刺一事表示关切,并要求严查到底,严惩凶徒。关内道大都督府也发来电讯,表达了对东乡侯遇刺一事的愤慨和关切,要求严惩凶手。京城内的几支军队也对此表示了关切,一些比较激进的军官士卒还要上血书,要求严查,严惩凶手,至于左威卫和关西军的遗孤就不用说了。西北的河西道大都督府、驱虏军、右威卫、右武卫也发来电讯表达了对东乡侯的关切和支持,最令人意外的是河北道大都督府发来了一份措辞极为严厉的电讯,要求有司严惩相关人员。赵肆摩挲着下巴想着,这安亭山真是个妙人,这是想撇清自己和南方那些家伙的关系吗?
见赵肆看完狄云静传回的电讯,上官韵上前告诉赵肆,河西都护府与洛阳方面也向长安发来了电讯,要求有司严查相关责任人,并怀疑此次暗杀不只是针对东乡侯,与之前发生在洛阳的恐怖袭击事件有关,这有可能是一种威胁,其用意是用来恫吓公主府近段时间的行事。洛阳和河西都护府方面已经展开调查,主要针对犹大人以及原河西联邦在唐国的联络人,商业合作人,力图以最快速度挖出这些毒瘤,并将证据尽快上报公主府。
“不错,袁本初和娄静在那边做的不错,但得告诉他们,切记过犹不及,有些事不要太过激进,如果让长安这边觉得河西是在借此事相要挟,就得不偿失了。”赵肆点点头,沉声说道,“不知道,接下来东临党会选择如何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