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文武百官看着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每个人的胸中,都燃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激动!
那是什么?
那是传说中,能够御剑飞行,能够辟谷长生的“仙人”啊!
可现在,这位“仙人”,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跪在了他们的陛下面前!
镇西大将军闻人泰,那只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早已松开。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撼与狂喜。
他看着龙椅上那道瘦小的身影,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担忧,只剩下如山岳般沉凝的崇敬。
这一刻,他看到的,仿佛不再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天子,而是六十年前,带领他们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一手建立起这煌煌大炎的开国太祖,炎高阳!
那股霸道,那股睥睨天下,视神佛如无物的气概,一模一样!
“陛下……圣明!”
闻人泰虎目含泪,这位戎马一生,流血不流泪的七旬老将,竟“哐”的一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
而另一边,御史大夫王敬忠,那张古板的老脸,此刻更是涨得通红,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妖道”,再看看龙椅上君临天下的陛下,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希望,从心底喷薄而出!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要为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流尽最后一滴血,成为一个悲壮的殉道者。
可现在,他看到了光!
看到了大炎王朝中兴的万丈霞光!
“噗通!”
老头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双膝一软,对着龙椅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高呼:
“臣,王敬忠,叩见天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仿佛点燃了引线。
“臣等,叩见天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闻人泰和王敬忠为首,满朝文武,无论品阶,无论派系,在这一刻,尽数拜服!
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汇聚成一股更加磅礴的意志,涌入太和殿上空的紫金龙气之中,让那尊帝影,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威严!
龙椅之上,炎辰平静地接受着百官的朝拜。
他的内心深处,太祖帝魂那霸道的声音,正带着无尽的快意在咆哮:
“好!好!好!这才是朕的子孙!这才是炎氏的帝王!”
“何为君?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何为皇?日月所照,皆为臣属!”
“记住这种感觉,小子!想要统治这个世界,你首先要让这个世界相信——你,就是它的主宰!”
而炎辰本身的心智,却在感受着另一重截然不同的体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那句“朕即是天”的宣告,随着满朝文武的跪拜,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肩上。
那是亿万子民的期盼,是万里江山的重量,是整个文明的未来。
这,就是“天”的代价。
他缓缓抬起手,虚虚一扶。
“众卿,平身。”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山呼海啸声,戛然而止。
文武百官缓缓起身,每个人看向龙椅的眼神,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狂热。
炎辰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依旧瘫软在地,如同烂泥般的清虚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打败一个修仙者,并不值得骄傲。
因为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位“仙人”的身后,是一个庞大的、神秘的、视凡俗为蝼蚁的修仙界。
今天,他打碎了一个弟子的道心。
明天,或许就会迎来他师父的雷霆之怒,甚至,是一个宗门的全面报复。
但,那又如何?
炎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来人,将这位‘昆仑方士’,拖下去。”
命令简单而直接,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拖下去?是拖去天牢,还是……菜市口?
他漠然的目光扫过瘫软的清虚,再度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刚刚升起的狂热瞬间冻结:
“宣,工部侍郎墨子荣,于格物院觐见。”
格物院。
这曾是天启城中一个不起眼的衙门,与工部共用一个院子,往日里门可罗雀,只有几个老工匠在此修修补补,编撰些无人问津的匠艺图册。
然而,就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这里已然天翻地覆。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数百名从禁军中精挑细选出的百战锐士,将这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身披的不再是寻常的禁军甲胄,而是一种闪烁着暗沉微光的特制黑甲,甲胄的每一个接缝处,都镶嵌着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黑色金属片。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力场,以这院落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将所有游离的天地灵气,都排斥在外,形成了一片近乎真空的“绝灵”领域。
工部侍郎,格物院首任院长墨子荣,一路小跑着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只觉得心头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陛下……陛下他……”
墨子荣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门口一位面色冷峻的禁军将领,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将领并未答话,只是冷冷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墨子荣心里“咯噔”一下,更是摸不着头脑。
他硬着头皮,走进了这间被改造得如同铁桶一般的院落。
院子中央,原本用来曝晒木料的空地上,此刻只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他们那位年仅十二岁的少年天子,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炭笔,正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课堂上听讲的学子。
而在他对面,则跪坐着一个……不,是瘫坐着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的人。
那人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双目空洞无神,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和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皮囊。
若不是他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墨子荣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具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尸体。
“臣,墨子荣,参见陛下!”
墨子荣不敢多看,连忙跪地行礼。
“墨爱卿,平身,赐座。”
炎辰头也不抬,依旧专注于手中的纸笔。
一个小太监立刻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炎辰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