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云雾缭绕,七十二峰如剑指天。林惊澜随张真人拾级而上,每近紫霄宫一步,心头便沉重一分。父亲信中那句你乃建文帝与幽冥圣女之子,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到了。张真人在紫霄宫前驻足。这座道教祖庭金碧辉煌,此刻却宫门紧闭,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似在示警。
道兄归来迟矣。宫门突然开启,走出个鹤发童颜的老道——正是武当七侠之首的宋远桥!他面色凝重,三日前有黑衣人夜闯藏经阁,盗走了...
张真人摆手打断:可是那幅《真武伏魔图》?
宋远桥讶然:道兄已知?
猜的。张真人苦笑,萧千绝要集齐三样东西:幽冥令、真龙血脉,再就是这幅能破解龙脉封印的阵图。他转向林惊澜,林施主,随老道去真武殿。
真武殿内,真武帝君神像威严矗立。张真人燃起三炷香,插入香炉时突然转动炉身——神像背后竟滑出个暗格!
这是...林惊澜屏息凝视。暗格中放着个乌木匣子,张真人取出匣子,郑重地交给他:打开吧。
匣中是一封血书,字迹已呈褐黑色。林惊澜展开细读,越看越是心惊——这竟是建文帝亲笔所书!
余与幽冥圣女阮星竹有子,取名惊澜,取惊涛拍岸之意。然阮氏为幽冥教主所控,欲以婴孩祭炼神功。幸得锦衣卫指挥使林镇远相救,以亲子调包...
血书末尾写道:若吾儿得见此书,当知身世。龙脉非朱氏独有,林家血脉亦可开启。慎之!慎之!
林惊澜双手颤抖,血书飘落在地。自己竟是建文帝遗孤?那与当今皇室便是血海深仇!难怪萧千绝要利用他...
林施主,张真人沉声道,无论身世如何,你始终是你。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钟声!宋远桥匆匆进来:不好了!山下出现大批黑衣人,已突破解剑岩!
张真人白眉一轩:来得倒快。他取出一柄古朴长剑递给林惊澜,此乃真武剑,暂借于你。老道需主持真武七截阵,你且随远桥从后山密道...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破碎!萧千绝黑袍鼓荡,如魔神降世:张邋遢,今日便是武当灭门之日!他身后涌出数十名黑衣人,当先四人抬着顶猩红轿子,轿帘无风自动。
张真人拂尘一摆:萧施主好大口气。他看似随意地踏出一步,却暗合九宫八卦,顿时整个真武殿气息为之一变。
萧千绝冷笑,突然拍手三下。轿帘掀起,走出个白衣女子——柳如絮!只是她双目赤红,手中白绫染满鲜血,显然已中幽冥蛊毒!
如絮!林惊澜失声惊呼。
惊不惊喜?萧千绝狂笑,这丫头追查北元奸细,反被老夫所擒。你可知她真实身份?他凑近林惊澜耳边,她是朱棣安插在你身边的暗桩!
林惊澜如遭雷击。柳如絮是...间谍?
胡言乱语!张真人厉喝,柳姑娘乃峨眉高徒,岂会...
萧千绝甩出一卷密旨:自己看!
林惊澜展开密旨,上面盖着永乐帝的玉玺,命柳卿密切监视林惊澜,若有异动,格杀勿论!笔迹与朱棣批阅奏章时一模一样...
现在信了?萧千绝阴笑,朱家没一个好东西!你父母被朱棣所杀,爱人又是监视你的暗探...他张开双臂,加入圣教吧!你我联手,颠覆这肮脏世道!
柳如絮突然抱头惨叫,似在挣扎。林惊澜心如刀绞,真武剑直指萧千绝:解药拿来!
想要解药?萧千绝退到柳如絮身后,先接她三招!
柳如絮厉啸一声,白绫如毒蟒出洞,直取林惊澜咽喉!这一招快若闪电,林惊澜不忍还手,只得以剑鞘格挡。不料白绫突然变向,缠住他手腕猛地一拽——袖中那半块幽冥令当啷落地!
幽冥令!萧千绝眼中闪过贪婪,飞身来抢。张真人及时拂尘横扫,将他逼退。宋远桥则率弟子结阵挡住其他黑衣人。
林惊澜趁机点向柳如絮穴道,她却如泥鳅般滑开,反手一掌拍向他心口!危急关头,林惊澜想起玄苦所授的清心咒,当即朗声诵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柳如絮动作一滞,眼中赤红稍褪。林惊澜见状,继续诵经,同时缓缓靠近。就在他即将触到柳如絮手腕时,殿顶突然射下一支毒箭!
小心!张真人腾空而起,拂尘卷落毒箭。萧千绝趁机甩出三枚透骨钉,直取林惊澜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柳如絮竟横身挡在林惊澜背后!透骨钉尽数没入她肩头,黑血顿时浸透白衣。
如絮!林惊澜抱住摇摇欲坠的柳如絮。她嘴角溢血,艰难开口:对...不起...我确实是...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萧千绝狂笑:好一对痴情儿女!今日便送你们同赴黄泉!他黑袍鼓荡,幽冥神功催至巅峰,整个真武殿竟开始震颤!
张真人面色凝重:远桥,启阵!
宋远桥长啸一声,六道身影从殿外飞入——正是武当七侠其余六人!七人按北斗方位站定,真武七截阵瞬间成型。剑气如虹,将萧千绝逼退三步。
真武七截阵?萧千绝冷笑,若是张邋遢亲自主阵,老夫还忌惮三分。就凭你们...他猛地扯开黑袍,露出胸口嵌着的半块青铜令牌——正是缺失的那部分幽冥令!
两块幽冥令隔空呼应,竟发出刺耳鸣响。林惊澜怀中那半块剧烈震颤,似要脱手飞出!
拿来吧!萧千绝隔空一抓,林惊澜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幽冥令脱手而出!两块碎片在空中合二为一,爆发出刺目黑光。
哈哈哈!萧千绝接住完整的幽冥令,现在只差真龙血脉了!他狞笑着看向林惊澜,或者...建文帝嫡子的血也行!
张真人突然口诵真言,真武大帝神像双目竟射出金光,正中幽冥令!萧千绝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令牌脱手坠地。
真武显圣?!萧千绝骇然。趁他分神,张真人拂尘如电,点中他胸前要穴!武当七侠剑阵齐发,七柄长剑如银河倾泻,将萧千绝笼罩其中。
眼看这魔头就要伏诛,那顶猩红轿子突然炸裂,飞出个金袍人——正是金蛇郎君!他甩出漫天金蛇锥,阻住七侠攻势,抓起萧千绝就往外冲。
拦住他们!宋远桥急喝。众弟子正要追击,殿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北元大军竟攻上山来!
一名弟子满身是血冲进来,北元铁骑突破山门,带队的是...是刘瑾!
林惊澜抱起昏迷的柳如絮:张真人,眼下...
老道叹息:大势已去。远桥,启动真武遁甲,送林施主从密道下山!
宋远桥急道:那您...
老道自有计较。张真人拾起幽冥令,突然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鲜血溅在令牌上,竟发出凄厉尖啸!
以我纯阳之血,封此邪物!老道面色惨白,却将幽冥令生生按入真武帝君神像底座,至少...封印三年...
北元铁蹄声已至殿外。张真人猛地推了林惊澜一把:走!去找洪七公,他知道...龙脉真相...
林惊澜含泪背起柳如絮,随宋远桥冲入后殿密道。身后传来张真人的长笑:无量天尊!老道今日便领教领教北元铁骑!
密道闭合前,林惊澜最后瞥见的是——张真人独坐殿中,白发飞扬,拂尘轻摆如剑。真武帝君神像竟流下两行血泪...
三日后,襄阳城外破庙。
柳如絮高烧不退,肩头伤口溃烂发黑。林惊澜用尽所学,仍无法化解幽冥蛊毒。正当绝望之际,庙门吱呀开启。
啧啧,小两口好生凄惨。熟悉的调侃声响起。林惊澜猛然回头,只见白玉堂倚门而立,身旁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玄苦大师!
师父!您怎么...
玄苦摆手打断:老衲算到你们有此一劫。他检查柳如絮伤势,从怀中取出个玉瓶,这是达摩祖师留下的清心菩提丹,可解百毒。
丹药入腹,柳如絮呼吸渐稳。玄苦这才转向林惊澜:你已知晓身世?
林惊澜黯然点头。老僧长叹:当年林镇远将你托付于老衲,就是怕幽冥教利用你的血脉。如今...他忽然剧烈咳嗽,僧袍渗出大片血迹!
师父!林惊澜这才发现玄苦后背有个乌黑掌印。
不妨事。玄苦勉强笑道,老衲从萧千绝手中抢回了这个...他从袖中取出卷古画——正是《真武伏魔图》!
白玉堂插话:我在山下探得消息,北元拥立了个大明正统皇帝,据说是...建文帝嫡子!
林惊澜如遭雷击。自己就在此处,那北元所立之人...
玄苦沉声道:必是萧千绝找的替身。他要借你的名义祸乱天下!老僧突然抓住林惊澜手腕,惊澜,你必须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玄苦目光如电:要么以朱氏血脉开启龙脉,助萧千绝成就霸业;要么...他指向古画上的某个标记,毁掉龙脉,永绝后患!但代价是...
话未说完,庙外突然传来刺耳哨声。白玉堂变色:是东厂番子!他们怎会...
因为你们中出了内奸。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梁上传来。莫愁如蝙蝠般倒悬而下,手中短剑直刺玄苦咽喉!
莫愁?!林惊澜拔剑已迟。玄苦侧身避过要害,仍被刺中肩膀。莫愁第二剑紧随而至,却被突然醒来的柳如絮用白绫缠住手腕。
你不是莫愁!柳如絮厉喝,莫愁左腕有伤,这人没有!
假莫愁狞笑,突然撕下面皮——竟是幽冥教右使冷青萍!她甩出三枚毒针,趁乱破窗而出。
玄苦伤势加重,气息奄奄:惊澜...龙脉在...在...老僧突然瞪大眼睛,看向林惊澜身后,你...你还活着?!
林惊澜回头,只见庙门口站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身着龙袍,面色惨白,赫然是...建文帝朱允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