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顾云初凭借着元婴后期巅峰的绝对实力,在甲组循环赛中一路高歌猛进,未尝败绩。
每一场胜利,都让她离那百万上品灵石的目标更近一步,她清冷的眼眸中,那簇名为“斗志”的火苗也燃烧得愈发旺盛。
她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吸引着全场所有的目光。
而夜宸,则安静地坐在水月宫特意为他准备的、视野最佳的观战席上。
丫丫时常被赤练带着去看热闹,此刻并不在他身边。
他身下是铺着柔软雪貂皮毛的宽大座椅,背后靠着软垫,膝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暖玉丝毯,是水云漪细心吩咐准备的。
周围投来的目光复杂。
有对他这位“顾云初道侣”的好奇,
有对他苍白病容的打量,
有对他昔日天才之名的惋惜,
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他如今“依附”于爱人的微妙审视。
这些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在他心上。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温和的笑意,仿佛对外界一切浑不在意,目光始终追随着演武台上那道素白的身影。
看着她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看着她清冷的面容在获胜后偶尔流露出的、极淡的满足。
他的云初,是如此耀眼,如此强大。
如同九天之上最清冷的皓月,光华灼灼,令人不敢直视。
而他……
夜宸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晦暗。
他曾是青岚宗最耀眼的天才,是能与她并肩的存在。
可如今,他神魂初愈,经脉脆弱得像初春的薄冰,莫说动用灵力,便是久站都会感到疲惫。
他就像一个精美的瓷器,看似完好,内里却布满了裂痕,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才能避免彻底破碎。
这样的他,真的还配站在如此光芒万丈的云初身边吗?
那份因深爱而生的、刻入骨髓的自卑,如同藤蔓,在无人窥见的心底悄然蔓延。
他不是怀疑她的感情。
他只是……害怕自己终究会成为她的拖累,害怕自己无法再为她遮风挡雨,无法再与她并肩俯瞰这世间风景。
一阵微凉的穿堂风吹过,他感到些许寒意,下意识地将膝上的丝毯拢得更紧了些。
他神魂初愈,灵力虚浮,经脉虽在稳步恢复,却远未到能与人动手的程度,甚至连长时间的站立都会感到疲惫乏力。”
那份无力感,让他心头微涩。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膝上的丝毯拢得更紧了些,目光重新投向台上。
恰好看到顾云初轻易破开对手的防御,将其轻飘飘送下擂台。
又是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议论。
“顾云初!又是她赢了!”
“太强了!根本看不到她的极限在哪里!”
“看来元婴期的榜首,非她莫属了!”
这些声音传入耳中,夜宸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骄傲与酸涩交织。
他的云初,合该如此受万人瞩目。
比赛暂告一段落,顾云初在无数道敬佩、仰慕、忌惮的目光中,翩然下台,径直朝着夜宸走来。
她步履从容,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碾压式的胜利并未消耗她多少力气。
“感觉如何?”
她在夜宸面前站定,低头看他,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夜宸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将那丝虚弱完美掩藏:
“很好。看来你对空间之力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他避而不谈自己,将话题引到她的修行上。
顾云初点了点头,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一丝温和的灵力探入,仔细检查着他体内的情况。
夜宸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探查。
他贪恋她指尖的温度,却又为自己的“无用”而感到难堪。
“经脉比前两日坚韧了些,神魂波动也平稳很多。”
顾云初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满意,“这‘蕴神丹’效果不错。”
“嗯,多亏你为我寻来。”
夜宸身体放松,任由她探查。
他贪恋她指尖的温度,目光落在她因比斗而微微有些散落的几缕发丝上。
他自然地抬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鬓角,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仔细地别到她耳后。动作流畅,带着熟悉的亲昵。
顾云初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看他。
夜宸收回手,唇角带着温润的笑意:“头发有些乱了。”
顾云初笑了一下,然后注意力被侍从送来的灵膳吸引了。
为了照顾参赛者和重要宾客,水月洞天提供的灵膳皆是精品,灵气充沛,色香味俱全。
她拿起玉箸,正准备用餐,却见夜宸轻轻推过来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盅。
“这是?”顾云初看向他。
夜宸的耳根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试着做的‘雪莲玉参羹’。”
顾云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夜宸解释道:
“我问了水月洞天的灵厨,学了做法。
千年雪莲心和温神玉参都是现成的,我想着你连日比斗,神识消耗定然不小,这个最是滋养……”
他顿了顿,目光关切地看着她:
“后面的对手越来越强,沐云笙、金刚他们都不好对付。保持神识清明很重要。”
顾云初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打开了盅盖。
一股清冽沁人、但火候似乎略微有些过的香气扑面而来。
羹汤的色泽并非完美的莹白,还带着一点点灵力融合不够完美的微瑕。
但这确确实实,是他亲手做的。
她嗜好灵石,对自身用度却向来随意,从未在意过这些细节。
没想到,夜宸在自身需要静养的情况下,还会为了她,去学做这费时费神的羹汤。
她拿起玉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润的汤汁滑入喉咙,带着雪莲的清甜和玉参的温补药力,缓缓滋养着她的识海,连日来的些微疲惫仿佛都被熨帖平整。
“……很好。”她抬眸看他,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谢谢。”
夜宸看着她眼中那抹暖色,心中那份因自卑而生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泛起细密的、带着酸涩的甜。
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你喜欢就好。”他柔声道,又将她喜欢吃的几样灵蔬,不动声色地挪到她面前。
用餐完毕,有侍从前来收拾。
顾云初正要起身去调息,为下一轮比赛做准备,夜宸却再次开口,声音轻缓:
“云初,稍等。”
顾云初停下动作,疑惑地看他。
只见夜宸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不过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香炉。
炉身刻着繁复的安神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顾云初认出,这是夜宸以前常用的静心炉,是一件品阶不低的辅助型灵器。
“我重新炼制了一下,加入了些‘宁神木’的粉末和‘清心符文’。”
夜宸将香炉递给她,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他一丝紧张。
“你修炼或是短暂调息时点燃,有助于更快入定,摒除杂念。比斗间隙,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也能让你恢复得更快些。”
他考虑得,永远比她自己在意的,要多得多。
顾云初看着眼前这尊被细心改造过的静心炉,又抬眸看向夜宸。
他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双墨玉般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一个等待着认可的孩子。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他这些看似琐碎的关怀背后,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忐忑与深情。
他是在用他所能做到的一切方式,告诉她,他还在,他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添一碗羹汤,送一炉宁神香。
她伸出手,没有先去接那香炉,而是轻轻覆在了他微凉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轻轻一颤。
“夜宸。”顾云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这些,很好。我很喜欢。”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
“你好好恢复,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我知道。”夜宸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紧,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垂下眼眸,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为我奔波,为我征战,而我却只能坐在这里,无能为力。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顾云初听懂了。
她沉默了片刻,另一只手拿起那尊静心炉,收入怀中。
“我会用的。”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夜宸,等我拿到榜首的灵石,带你和丫丫,去吃天澜城最贵的酒楼。”
说完,她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通往休息室的回廊尽头。
夜宸怔怔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良久,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无比真实而温柔的笑容。
眼底那深藏的自卑与阴霾,在这一刻,被这句笨拙却真挚的承诺驱散了大半。
他的云初,从来不需要华丽的辞藻。
她只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她从未觉得他是拖累,他们的未来,一直在一起。
他轻轻靠回软垫,望向窗外喧嚣的演武场,心中一片宁静。
他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起来。
至少,要能稳稳地站在她身边,在她赢得所有荣誉和灵石的时候,能第一个为她鼓掌。
然后,陪她去吃那顿……最贵的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