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万源海,辞别了熟悉的规则韵律,李默驾驭着臻至化境的墟影遁,在多元宇宙的虚空中划出一道几乎不存在的轨迹,朝着灵魂星图深处那冰冷坐标所指的方位,坚定不移地前行。
越靠近“算法奇点”所在的区域,周围的虚空环境开始呈现出一种与破碎星河、乃至与寻常宇宙都迥然不同的特质。
色彩变得单调,星辰的光芒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过滤,只剩下苍白与灰暗的基调。虚空中流淌的不再是狂暴的能量潮汐或混乱的规则碎片,而是一种……如同亿万条冰冷溪流汇聚而成的、无声的信息之河。这些信息流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其严密、刻板的逻辑结构在缓缓流淌,偶尔碰撞,便会迸发出短暂而刺目的逻辑火花,衍生出新的、同样冰冷的数据分支。
空间的结构也变得更加“规整”,仿佛被无形的直尺和圆规划定过,少有自然的褶皱与弯曲,给人一种僵硬、缺乏生机的感觉。甚至连时间流速,都似乎受到某种统一时钟的调控,变得异常稳定,稳定到令人感到压抑。
这里,便是“算法奇点”的外围缓冲区,被称为——“数据坟场”。
顾名思义,这里是信息的坟墓,是无数逻辑链条断裂、算法崩溃、文明数据残骸最终堆积之地。那些流淌的信息河中,充斥着无效的推演、矛盾的定理、过时的代码、乃至整个数字化文明消亡前最后的哀鸣与冗余备份。
李默放缓了速度,收敛了周身一切不必要的能量波动,将自身存在感压制到最低,如同一个误入此地的幽灵。他小心翼翼地避让着那些看似平静、实则内部逻辑可能极其混乱危险的信息流,归墟之瞳全力运转,解析着这片奇异天地的规则构成。
“绝对的理性,连死亡都如此……井然有序,却又死气沉沉。”李默心中暗忖。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弥漫着一种强大的“规则力场”,排斥一切“不合逻辑”、“非理性”的存在。若是一个情感丰富、思绪跳跃的生灵贸然闯入,恐怕很快就会被这无处不在的理性力场侵蚀,要么思维僵化,变成只会遵循简单逻辑的行尸走肉,要么因自身存在与环境的剧烈冲突而导致精神崩溃。
即便是他,也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在暗中注视、分析着他这个“异常变量”。好在他早有准备,新悟的“万法归源”理念在心中流转,归墟星璇缓缓旋转,散发出包容一切的底蕴,将那股试图侵入他心神、剥离他情感的理性力量悄然化解、吸收,如同巨石立于激流,岿然不动。
他尝试着将一丝神念探入附近一条相对平缓的信息流中。
刹那间,海量的、冰冷的数据碎片涌入他的意识:
“……错误:第7,452,189,336次推演,生命情感变量无法纳入最优生存模型,建议剔除……”
“……定理A与公理b在边界条件下产生悖论,逻辑系统完整性受损率0.00013%,启动自我修复程序……”
“……文明‘泽塔-7’数据库残片:艺术定义模块已损坏,情感记录模块已损坏,剩余:基础物理常数、数学定理、部分工程技术蓝图……”
“……警告:检测到未知变量侵入,特征:高能级、存在性模糊、逻辑结构无法解析……启动隔离协议……”
李默立刻收回了神念,眉头微蹙。这些信息流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携带着那种冰冷、排他的理性意志。长时间接触,即便以他的道心,也会感到不适。
“必须尽快找到‘逻辑核心’碎片的线索,此地不宜久留。”他加快了速度,沿着星图指引,向着数据坟场的深处,那更加接近“算法奇点”本体的方向潜行。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光怪陆离的景象。有由纯粹几何图形构成的、不断进行着自我复制与优化的“逻辑生命”,但它们彼此之间只有冰冷的竞争与吞噬,毫无协作与情感;有巨大的、如同山脉般的废弃服务器阵列,表面闪烁着残灯般的指示灯,内部可能还运行着某个消亡文明留下的、毫无意义的自检程序;有时还能看到一些被“理性”规则同化了一半的虚空生物残骸,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形态,但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遵循着某种固定的行为模式在原地徘徊。
这一切,都让李默更加深刻地认识到“绝对理性”走到极致后的可怕——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不确定性、所有美好与痛苦、所有灵感与奇迹的……死寂。这与他所追求的、包容万物、生机勃勃的“动态轮回”大道,简直是背道而驰。
“这块碎片,必须拿到,但也必须谨慎驾驭,绝不能让其反客为主。”他的信念更加坚定。
数日后,他终于抵达了星图坐标所标示的、数据坟场的核心边缘区域。这里的景象更为骇人。
眼前不再是平静流淌的信息河,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由无数破碎逻辑和数据残骸组成的、缓慢旋转的巨型漩涡——【信息归墟】。漩涡之中,色彩更加单调,只剩下黑白与灰,无数断裂的代码如同雪花般飞舞,崩溃的算法发出无声的尖啸,形成一股股无形的、足以绞碎神魂的“信息风暴”。
而在那“信息归墟”的最中心,隐约可见一点极其耀眼、散发出纯粹理性与秩序波动的光芒,如同风暴眼一般,维持着这片巨大坟场某种扭曲的“平衡”。那光芒的波动,与李默灵魂星图中“逻辑核心”碎片的波动,同源而出,但更加磅礴,也更加……危险。
那里,就是“算法奇点”的入口,或者说,是“逻辑核心”碎片力量外泄所形成的天然屏障。
想要触及碎片,必须穿过这片“信息归墟”。
李默停在归墟的边缘,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混乱中蕴含着极致理性的恐怖撕扯力。这里的规则极其矛盾,既要求绝对的秩序与逻辑,其本身却又因为过多的逻辑悖论和崩溃算法而显得无比混乱。任何不符合其底层逻辑设定的存在,都会遭到最无情的排斥与攻击。
他尝试着向前踏出一步。
“嗡——!”
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一股凝练如实质的“信息风暴”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毒蛇,从归墟中猛地扑出!这股风暴并非能量攻击,而是由无数矛盾的逻辑命题、崩溃的数学公式、恶性的自指循环代码构成,直接冲击李默的心神与存在根基!
若是一般修士,哪怕是溯源境,被这股风暴卷入,恐怕瞬间就会道心失守,神魂被无数矛盾信息撑爆,或者被其同化,成为这数据坟场又一个冰冷的逻辑傀儡。
然而,李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退反进,双手在胸前虚抱,归墟星璇的虚影在身前急速扩大。
“万法归源,定序如一!”
他低喝一声,那初具雏形的【万法归源印】首次在实战中展现!
并非硬碰硬的对撞,那归墟星璇形成的力场,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源点,散发出包容、承载、定义的意韵。狂暴的信息风暴冲入这力场范围,其内部无数矛盾、混乱的逻辑碎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梳理,其破坏性的冲击力被层层分解、吸收,化为滋养归墟星璇的养料,只有其中最精纯的、关于“逻辑”与“理性”规则本身的信息,被剥离出来,融入李默的感悟之中。
他就这样,顶着源源不断袭来的信息风暴,一步一步,坚定而缓慢地,向着那“信息归墟”的中心,那理性光芒闪耀之处,迈出了坚实的步伐。
他的身影,在这片黑白灰色的绝望坟场中,如同一叶孤舟,却又像一颗定海神针,坚定不移地驶向风暴的中心。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