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老,不要与我攀关系。”
周卫国坐下来,背脊挺得笔直,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站在我这个角度,我只是想为第五部队,拉拢一些真正的人才。”
龙老的手顿了顿,抬眼,浑浊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弧度。
“你说那个陈榕是天才?”
“不错,如假包换!”
“无可否认,他是天才不假,可你也不看看他是什么性子。”
龙老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七八岁的年纪,确实早熟得离谱,可也偏激得可怕,眼里没有规矩,完全不听话。”
说着,龙老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
“上次西南演习,他擅自乱入,扰乱了演习,他害死了战狼的人,虽然他杀了三个雇佣兵,立了功,可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就是隐患。”
“炎国从来不缺少人才,我们需要的是服从命令、能为大局牺牲的棋子,不是一个到处惹麻烦的刺头。”
龙老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统帅独有的威严。
“你们第五部队的人是精英,可也得守规矩,难道要让一个毛孩子坏了整个体系?”
“你这话说得,就有点离谱了。”
周卫国微微挑眉,终于抬眼直视龙老,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心里的火气也被勾了起来。
他最看不惯这种为了“大局”就牺牲个人的论调。
“龙老,你现在是站在统帅的位置思考问题,立场不一样,我能理解。”
“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先辈们早就说过,当我们只把自己当成统治者、管理者的时候,我们就已经错了。”
周卫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们是守护者,不是独裁者,英雄的血不能白流,功臣的冤不能白受。”
“自古以来,民不患寡,患不均。”
“军功的卫星视频,我反复看了不下十遍,每一帧都没放过,公允地说,战狼突击队确实有点功劳,比如牵制了几个小喽啰,可那点功劳,撑死了也就一成。”
周卫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陡然加重,眼神里满是不忿。
“剩下的九成功劳,全是那个八岁孩子的!”
“他徒手一个人干翻了毒枭和雇佣兵,那些人哪个不是手上沾满鲜血的武装分子?换了任何一支精锐小队,都得付出伤亡代价,可他一个孩子,毫发无损就解决了!”
“可你呢?转头就给了战狼两个一等功,把陈榕的功劳摘得干干净净,连一句表彰都没有,甚至还给他扣上‘魔童’的帽子,全国通缉!”
“现在,他还不顾生命危险,抱着生物炸弹冲向高空,硬生生救了情人岛一岛人的命!那些人里有老人、有孩子、有普通百姓,要是没有他,现在情人岛早就成了死岛!”
周卫国的胸口微微起伏,语气里满是质问。
“龙老,你摸着良心说,这事儿办得地道吗?你让那些看着陈榕救人的百姓怎么想?让那些跟着陈老打仗的老兵怎么想?让以后想为国出力的年轻人怎么想?”
龙老的脸色沉了沉。
他猛地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一副不容置喙的姿态。
“周卫国,你还是太年轻,不懂什么叫大局。”
“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掌控的是一艘大船的方向,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优秀,就轻易改变航线。”
“那个孩子是立功了,我承认,可功是功,过是过,他破坏规矩的行为,必须受到惩罚。”
“可我说过了,他是林肃女儿的孩子,他父亲陈树一开始就犯了错,违抗命令、擅自行动,按军法处置都不为过。”
“能保下他一条命,还让他穿着军装、有机会立功,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换了别人,早就被送往监狱了。”
龙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的是固执。
他坚信自己的决定是为了国家。
“你知道现在的芯片封锁有多离谱吗?美丽国从83年就开始搞芯片研究,现在已经领先我们整整两代!”
“我们每年砸进去几千亿,拼了命地追赶,引进技术被卡,招揽人才被拦,结果还是被卡脖子,很多关键技术领域,人家一句话就能让我们停摆!”
龙老的情绪激动起来,音量不自觉地提高,眼里满是焦虑和无奈。
“现在机会来了!林肃手里握着芯片突破的关键技术,还有他背后那群华裔专家教授,这是我们打破封锁的唯一希望!错过这次,我们又要落后十年、二十年!”
“我会因为一个不听话的毛孩子,去得罪林肃?去葬送整个国家的未来?”
龙老盯着周卫国,眼神里满是质问。
“别人控诉我不公,我可以不在乎,他们不懂大局,可你周卫国,你是第五部队的人,应该明白这种取舍的重量,怎么还跟着瞎起哄?”
周卫国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茶台旁。
他拿起紫砂壶,动作从容不迫地洗茶、注水,沸水冲进茶壶的瞬间,腾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侧脸,心里却在冷静地分析。
龙老被芯片封锁逼急了,已经失去了判断力,把林肃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龙老,你又急了。”
他的声音透过白雾传来,依旧淡定得不像话。
“一提到林肃,你就没了往日的沉稳,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先不说林肃那点技术到底能不能真的突破封锁,就算能,这个人我早就调查过了,他的底细,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周卫国将泡好的茶倒进两个白瓷杯里,茶汤清澈,茶香袅袅。
“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林欣都包容不了,因为林欣嫁给了他看不上的陈树,就断绝关系,甚至连自己的亲外孙都能这么狠心对待,你指望他有什么家国大义?别搞笑了。”
“他现在帮你,不过是看中了国家能给他提供的科研资源,实验室、经费、顶尖设备,这些都是他在国外得不到的,等他真的掌握了核心话语权,指不定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你想后悔都来不及。”
龙老没有接茶杯,只是冷哼一声。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能突破芯片封锁,其他的都不重要,为了国家,这点风险值得冒。”
“道理说不明白,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周卫国也不勉强,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你别插手情人岛的事情,也不要动用你的权力去打压那些孩子。”
“陈榕、林雪,还有那些骑兵连的老兵,让他们去闹,让他们去查,你不用管,也别干预。”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如鹰,直直地看向龙老,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就当是赌一把,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一个什么世界,说不定到最后,你会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我不会错。”
龙老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
他这辈子做了无数次决定,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龙老终于拿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捏在手里,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周卫国看看,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不,你一定会错。”
周卫国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就问你一句,活了这么大年纪,你见过有人能徒手拆掉生物炸弹吗?”
龙老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镇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嘴里下意识地呢喃。
“徒手拆生物炸弹?这不可能……”
“那枚生物炸弹确实是陈榕徒手拆掉的。”
“你……你说什么?”
龙老死死盯着周卫国,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意味,可看到的只有坦然和认真,心里的震惊越来越强烈。
那可是神经性生物炸弹,结构复杂到连顶尖的拆弹专家都得小心翼翼,需要专业的工具和充足的时间。
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徒手拆掉?
“我说,陈榕是徒手拆掉那枚生物炸弹的。”
周卫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那枚足以让情人岛寸草不生的神经性生物炸弹,没有专业工具,没有技术支持,甚至没有任何人指导,就凭着他一个八岁孩子的双手,硬生生拆了。”
他顿了顿,看着龙老震惊的表情,继续说着。
“我已经让人核实过了,炸弹残骸上没有任何工具拆卸的痕迹,只有他小小的指纹和掌印,这就是铁证。”
“这才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真正原因。”
“那个孩子的能量,超乎你的想象,他的天赋不仅仅是会打仗、敢拼命,更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潜能,他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能在瞬间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能破解最复杂的难题。”
“你觉得林肃的芯片技术价值千金,可在我看来,陈榕的价值,根本不在林肃之下,甚至更高——林肃能做的,是打破技术封锁,可陈榕能做的,是在危难时刻拯救无数人的性命,是撑起一个国家的骨气和底气。”
周卫国的目光扫过龙老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龙老,你这是典型的一叶遮目,不见泰山,你被芯片封锁的焦虑冲昏了头脑,所以看不到陈榕真正的价值。”
“你一门心思扑在林肃的芯片上,却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情人岛会出现生物炸弹?”
“那玩意儿不是普通佣兵能搞到的,更不是随便就能研究出来的,它的技术含量,不亚于你看重的芯片,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先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质问的力量。
“那个基地在哪里?是谁在背后支持?林肃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你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就一门心思要给陈家定罪,你不觉得自己太草率了吗?”
“你以为你在掌控大局,可实际上,你连眼前的危险都没看清!你把林肃当成救星,说不定他就是那个隐藏在背后的定时炸弹!”
龙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之前确实没深思过这个问题,一门心思只想着尽快解决陈榕和陈树的事情,稳住林肃,让林肃安心搞研究。
现在被周卫国一提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得不承认,周卫国的话有道理,情人岛的生物炸弹确实疑点重重,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林肃这个“希望”。
“你……你查到什么了?”
龙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战侠歌已经在查了。”
周卫国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胸有成竹。
“他正在全力追查生物炸弹的来源和研究基地,以他的能力,用不了多久,所有的真相都会浮出水面。”
他再次端起茶杯,对着龙老举了举。
“来吧,我们等最后的结果。”
“你要是输了,麻烦可就大了——不仅陈家的冤屈要昭雪,林肃的真面目会暴露,你包庇战狼、打压英雄的事情,也瞒不住了。”
“到时候,巡查组不会放过你,网友不会放过你,那些为国家流血牺牲的老兵,更不会放过你,你这辈子的声誉,都会毁于一旦。”
周卫国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在龙老的要害上,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最在乎的东西。
龙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坚持自己的观点,可周卫国的话太有说服力,尤其是“徒手拆生物炸弹”这件事,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陈榕的价值。
心里的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斗争:一个说“不能放弃林肃,芯片封锁不能再拖了”,另一个说“周卫国说得有道理,陈榕不简单,林肃也疑点重重”。
最终,骨子里的好胜心和对自己判断的执念占了上风。
“赌就赌!”
龙老猛地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就不信,一个毛孩子能翻出天来!我更不信,我几十年的判断会错!”
周卫国看着龙老这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也端起自己的茶杯,一口饮尽。
“敬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