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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客官您稍等,酒菜马上就来!”李大娘喜得眯起眼,心里乐开了花。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竟遇上这般阔绰的客人,这锭金子足够他们婶侄享用多年了。
“臭小子,发什么呆?赶紧去收拾!”李大娘踹了一脚盯着金子流口水的李逍遥。
她心里清楚,楼上房间脏乱得很,若不赶紧收拾妥当,客人不满走了可怎么办?
接着,她又摸出一块碎银子丢过去:“收拾完立刻去买些好酒好菜!记着,别给老娘惹事!”她瞪着眼警告,“这可是大主顾,够咱下半辈子吃穿了!”
李逍遥拍拍胸脯:“婶婶放心,包在我身上!”
“放心?我才怪呢!”李大娘戳了戳他的额头,无奈叹气。
店里就这一个帮手,再不成器也得用。
“快去快回!”
“晓得晓得……”
他正要转身,客栈门口忽传来脚步声。
三名苗人打扮的男子迈步而入。
“小兄弟,可有空房?”为首之人嗓音低沉,浓眉鹰钩鼻,身形魁梧,浑身透着煞气。
“又来客人了?”李逍遥打量着三人。
他们身着百褶裙,裙长及膝,腿上绑着厚毛毡,脚踩牛皮软靴。
衣衫绣满繁复的蓝纹,色调诡谲,额间火焰印记更添森然。
——这几人,分明是拜月教徒!
“今天真是怪了,这么早就有人上门?”李逍遥纳闷地挠头。
往常冷清的客栈今日格外热闹,他刚嘀咕完就想起婶婶拎着锅铲的模样,赶忙堆起笑脸迎客:“几位客官对不住,今日......”
拜月头领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厅堂,掠过独坐的嬴天衡时微微一顿,总觉得这青衣男子似曾相识。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中原武林卧虎藏龙,许是在哪次江湖集会见过。
“客栈我们包了。
”头领抛出一袋碎银砸在柜台上,“闲杂人等全都请出去。
记住,没召唤别来二楼打扰。
”
李逍遥暗自叫苦。
这客栈早被嬴天衡包了整月,可眼前三人腰间配着新月弯刀,分明是南疆拜月教的人。
正踌躇时,另一个教徒猛地拍桌:“聋了?我们大人说话没听见?”
头领却抬手制止,低声对同伴道:“莫生事端,那人修为不浅。
”两名教徒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嬴天衡正捏着青瓷杯浅酌,指节在杯沿叩出玉磬般的清响。
“小兔崽子又惹祸!”李大娘骂咧咧掀开后厨布帘,浑浊的眸子在触及拜月教徒时骤然清明。
她一把揪住李逍遥耳朵:“这怎么回事?”
“老板娘?”头领将钱袋往前推了推,“这些够包场了吧?”
李逍遥掂着沉甸甸的钱袋眼角直跳——虽说比不得嬴天衡的金锭,可这袋碎银也够客栈半年开销了。
今日莫非黄历上写着「宜纳财」?
“客官见谅,这位公子早包下整间店了。
”李大娘朝嬴天衡努嘴。
她宁愿守着这位寡言的贵客,那些教徒身上带着血气,腰间布袋还隐约传出蛊虫窸窣声。
忽有修长五指探来取走钱袋,嬴天衡袖中滑出三枚铜钱叮当落在柜台:“东厢三间归你们。
”他指尖在账本某页轻轻一点,墨迹未干的「天字房」三字突然扭曲成「地字房」,“既住我的店,便按我的规矩。
”
李逍遥没看见账簿异状,只觉这位爷今日格外好说话。
他却不知嬴天衡正凝视着门外老榕树——十年前那场决战他缺席了,如今连仙灵岛方位都需这店小二带路才行。
李逍遥确信此人能领他前往仙灵岛。
这可比自己盲目搜寻省事多了。
望着那袋钱银,他心中虽升起抢夺的念头,却终究没敢动手——整间客栈早被嬴天衡包下,对方自然有权处置。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金锭!
他这辈子还没摸过真金呢!
少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仿佛这样就能摆脱诱惑...
此时的他尚不知晓,那三个拜月教徒即将对李大娘下蛊。
更不会想到对方会利用破天锤破坏仙灵岛防御阵法,而后血洗水月宫。
几名拜月教徒暗中观察嬴天衡的方向,默契地选择了回避。
他们对嬴天衡的安排保持默许。
毕竟李逍遥本就是计划中的关键棋子。
只需行事谨慎些便无妨。
逍遥!李大娘的呼唤声再次响起。
少年快步走向后厨,不一会儿便端着酒菜出来招待客人。
平日为了维持生计,李大娘总在酒中掺水。
但面对如此贵客,她自然不敢耍这般小聪明。
嬴天衡并未点破。
修为至他这般境界,饮食本就无足轻重,不过是满足口舌之欲罢了。
若实在不合胃口,夜间自行加餐便是。
客官请慢用,我去取其他菜肴。
李逍遥说着便往后厨方向退去,却在转角处突然调转方向,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客栈...
酒...嗝...再来一壶...
刚溜出门的少年被这醉醺醺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
见鬼!谁在那?
人吓人是会出人命的!
他压低嗓门呵斥,生怕惊动屋里的李大娘。
转头只见个邋遢道士瘫在路边,布满污渍的道袍不知历经多少风霜,此刻正醉眼迷离地嘟囔着。
来人正是酒剑仙。
自十年前那场别离后,他立誓斩尽天下妖魔,尝遍世间美酒,终日漂泊四方。
此次原本为追踪拜月教徒来到余杭镇,忽然想起当年某个混小子的话语,便特来寻访李逍遥。
几番打听找到目标后,他一眼相中这少年的资质——纵观整个仙剑世界,论天资无人能出李逍遥之右。
其他主角或靠前世觉醒,或倚仗奇遇异宝,唯有这客栈小伙计,仅用年余光阴就从市井混混蜕变为绝顶高手。
李逍遥的武学造诣全凭酒剑仙指点,再无其他际遇,足见其天资卓绝。
不仅酒剑仙,就连嬴天衡也曾动过收徒念头,最终却作罢。
酒剑仙仅远远观望,便起了惜才之心。
李逍遥确是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但蜀山素来不收品行不端之徒,尚需观望。
余杭镇内,李家姑侄名声在外,街知巷闻。
稍加探问,便知其秉性——虽有不少毛病,却也优点显着。
酒剑仙暗自思忖:蜀山人才稀薄,仅凭他与剑圣难以支撑,需寻个撑得起门面的传人。
李逍遥皱眉走近醉卧门前的道士:这位道长,躺在客栈门口像什么话?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酒剑仙打着酒嗝,醉眼朦胧:小兄弟…赏口酒喝…
不行!李逍遥连连摆手,让我婶婶知道非骂死我不可!
那醉汉却耍起赖皮:没酒…起不来…
嘿!这不是讹人吗?李逍遥气极反笑,竟碰上比自己更无赖的主儿。
恰在此时,李大娘在厨房吆喝:死小子!还不来端菜?
李逍遥暗叫不妙,咬牙摸出几枚铜钱:快拿着买酒去!
酒剑仙接过钱币却不起身:老头子只喝酒…不要钱…
李逍遥瞪圆眼睛——这老道收了钱还耍横?
眼见纠缠不清,他只得跺脚:算我欠你的!
匆匆端菜上桌后,他偷偷藏了半壶酒溜出来。
给!喝完赶紧…
话未说完,酒剑仙已夺过酒壶仰头痛饮,还咂嘴嫌弃:真是糟蹋粮食!
李逍遥气得跳脚——嫌弃你还喝得一滴不剩?
**“哪儿冒出来的泼皮?”李逍遥心头火起,“你这醉鬼,拿了我的银子,灌了我的酒,还敢在这儿说风凉话!”
“嗝——”酒剑仙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讪讪道,“小兄弟,莫怪莫怪,老道就贪这一口,绝不亏待你……”
“不是成天嚷着要当大侠么?不是做梦都想学剑么?”
李逍遥眉头一拧,“你怎晓得?”
“你小子想习剑闯江湖的壮志,余杭镇谁人不知?还用特意打听?”酒剑仙翻了个白眼。
李逍遥搔了搔后脑勺,“倒也是。
”
“罢了,瞧在这坛好酒的份上,今日破例指点你几招,权当酒钱!”
酒剑仙暗哼:不让我教?我偏要教!如此良材美玉,岂容独占?
“你……真要传我剑术?”李逍遥先是一愣,继而失笑,“道长,您莫不是醉糊涂了?背把破铁片子就当自己是绝世高手?”
“啰嗦!戌时后山见!”话音未落,人影已如鬼魅般消散。
“哎?人呢!乖乖,莫非真碰上高人了?”李逍遥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半晌才回过神,心头狂跳:苍天开眼,我李逍遥竟有此等机缘?
习得上乘武功,锄强扶弱!想不到我当真骨骼清奇!
“死小子又野哪儿去了?滚进来搭把手!”李大娘的怒吼自厨房炸响。
李逍遥一缩脖子,忙不迭冲进灶间,胡乱抓起酒菜就往楼上客房奔——那三个拜月教徒正候着呢。
暗处,嬴天衡瞥见酒剑仙踪迹,却未声张。
楼上那群蠢货尚有用处,惊跑了反倒坏事。
待夜深,再去会会故人罢。
***
“偷溜未遂的李逍遥被李大娘揪着耳朵拽回客栈。
“速去把鲜货采买回来!误了火候看我不揭你的皮!”
“去迟了可只剩烂菜帮子……”李大娘絮絮叨叨念了半柱香。
李逍遥被念得脑仁生疼,胡乱应承两句便窜出大门。
待他走远,嬴天衡的目光幽然转向二楼。
客房内,三名拜月教徒正绕着烛火蹦跳如癫,俄而从竹筒抖落一只黢黑蛊虫。
一只蛊虫悄悄从门缝溜走。
没过多久,正端着菜肴从厨房出来的李大娘突然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盘子砸得粉碎,瓷片四散飞溅。
李逍遥刚买完东西回来,见状冲上前惊呼:“婶婶!婶婶!快醒醒!”
嬴天衡稳坐桌边,淡淡道:“你婶婶怕是旧疾发作,快去请大夫吧。
”
那只蛊虫早被嬴天衡暗中除掉,李大娘的昏迷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他这么做,只为引开拜月教徒和李逍遥的注意,好让他顺利前往仙灵岛。
李逍遥这才回神,匆忙道谢,先扶李大娘回房,随后飞奔出门寻医。
其实李大娘武艺高强,对付区区三个拜月教徒绰绰有余,只是一直隐藏实力。
但对方偷袭暗算,若非嬴天衡出手,她恐怕早已遭难。
不多时,李逍遥带着大夫匆匆赶回。
恰在此时,他的好友小虎也踏入客栈,关切地问:“逍遥,李大娘还好吗?”
李逍遥顾不上理他,急声问大夫:“大夫,我婶婶怎么会突然倒下?刚刚还好好的,她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