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武庚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孤倒是好奇,诸位能与孤合作什么?”
“共抗鸿钧,扶持大商。”
玄甲武士瓮声开口,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鸿钧与天道欲灭大商、扶西岐,吾等与那老蚯蚓有旧怨,愿助人王守住朝歌,拖垮西岐。”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不定。
微子启上前一步,沉声道:“诸位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鸿钧道祖,天道代言,岂是尔等能抗衡的?”
青面老者的灰衣客冷笑一声:
“天道又如何?鸿钧又怎样?当年龙凤量劫,吾等与天道掰过手腕;九百年前,帝辛也敢挥剑劈向紫霄宫——
这天地间,从来没有绝对的不可抗。”
“不可抗?”
武庚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傲骨,“诸位怕是不知,孤那陨落的父王,在弥留之际曾断言,大商气数将尽,必亡于孤之手。”
“连孤如此逆天的父王都说了孤守不住大商,诸位又凭什么觉得,能帮孤守住这朝歌?”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吹进,带着城外田野的气息。
“西岐有五圣护持,阐教仙师辅佐,更有天道‘天命归周’的名头压着。孤这里,只有残破的城防,疲惫的兵卒,还有……一颗不甘的心。”
杨眉看着他的背影,缓缓道:
“人王此言差矣。帝辛虽逝,可大商的根基还在,人道气运虽衰,却未断绝。”
“吾等虽非天道对手,却能在暗中相助——西岐的粮道,吾等可扰;阐教的阴谋,吾等可破;姬发的气运,吾等可泄……”
“然后呢?”
武庚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诸位可知,洪荒的规矩?”
“圣人不可轻动人王,非不愿,是不能——
天道定下的规矩,圣人若破,必遭反噬。”
“可你们不一样,”他盯着杨眉,“你们是混沌遗民,是天道眼中的异类,本就不该踏足洪荒。”
“你们若下场帮孤,便是逼着天道撕毁规矩,逼着鸿钧亲自出手,甚至可能引来五圣直接介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圣人无法对孤下手,可你们一旦下场,他们便有了借口——
‘清除混沌余孽,拨乱反正’,到那时,他们何止是下场?怕是会倾尽仙神之力,连朝歌的一砖一瓦都要碾碎。”
青面老者的灰衣客冷哼:
“人王是怕了?”
“孤不是怕。”
武庚摇头,目光扫过殿外漆黑的夜空,“孤是想让诸位想清楚——
帮孤大商,于你们而言,是绝路一条。”
“鸿钧恨你们入骨,天道欲除你们而后快,你们帮孤,无异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最终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那又如何?”
身形如雾的黑衣人开口,声音缥缈如烟,“吾等本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残魂,苟活至今,早已不惧生死。”
“能拉着鸿钧那老东西一起不痛快,便是死了,也值了!”
武庚看着他们眼中决绝的恨意,忽然想起父王曾说过的话:
“混沌魔神,最是记仇,也最是执拗,他们恨天道束缚,恨鸿钧伪善,宁肯玉石俱焚,也不肯低头。”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主位,案几上的青铜酒爵被他指尖轻轻摩挲:
“诸位的心意,孤领了。可孤还是不明白,你们为何要选大商?”
“西岐势大,姬发看似温顺,你们若去投效,未必不能谋个前程。”
“谁愿去辅佐那傀儡?”
杨眉嗤笑,“姬发是鸿钧与天道捏出来的泥娃娃,身上哪有半点人王气?”
“倒是人王,”他直视武庚,“虽无帝辛之勇猛,却有帝辛的骨血。方才人王说‘大商必亡于孤之手’,可语气里没有半分臣服之意,这便够了。”
武庚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你们既知大商难守,又知帮孤是绝路,为何还要来?”
“因为恨。”玄甲武士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恨鸿钧算计,恨天道无情。”
“人王是帝辛的儿子,是鸿钧最想除掉的人,帮你,就是打鸿钧的脸,就是跟天道作对——
这理由,不够吗?”
武庚看着他们,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
“够。孤明白了。”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对着四人微微拱手,“孤知诸位心意,也谢诸位看得起大商。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
“孤还是要劝诸位一句,趁早离开朝歌。帮孤,真的是绝路。”
“西岐有天道护持,阐教有圣人撑腰,你们的力量,在天命面前,太渺小了。”
杨眉却反问:
“人王明知大商难守,为何不臣服?”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武庚的眼神瞬间变得滚烫。
他猛地抬头,声音铿锵有力:“因为孤是大商的王,是帝辛的儿子!”
他扫过身旁的微子启,语气愈发坚定:
“孤的王叔,是大商的王爷,是父王的弟弟。”
“这朝歌城里,人来人往,或许有人会怕,或许有人会降,可大商任何人都可以臣服,唯有孤与王叔微子启,绝不可能!”
“这大商,”武庚抬手,指向殿外的城池,“是孤的父王一刀一斧砍出来的,是他凭着凡躯硬撼仙神、踏着尸山血海打下来的!”
“孤或许守不住百年,守不住十年,甚至可能守不住明年今日,可只要孤还活着一日,这大商的旗帜就不能倒!”
“能守多久,孤就守多久!”
他转向微子启,目光灼灼:
“你说呢,王叔?”
微子启一直沉默侍立,此刻听到武庚的话,这位鬓角已染霜的王爷上前一步,玄色王袍猎猎作响,他望着武庚,眼中满是欣慰与决绝:
“那是自然。王兄留下的家业,王叔自然陪你守着。”
他顿了顿,看向杨眉等人,语气郑重:
“诸位的好意,我叔侄二人心领。只是大商的事,终究要靠大商人自己扛。”
“当年王兄能以人皇之身硬撼天道,今日吾等虽不及他,却也不会让外人替我们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