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有之门消散后的第七日,那枚道种在新生世界的中心悄然发芽。嫩芽破土时没有光芒万丈,只是轻轻推开泥土,带着露水的湿润。但就是这看似寻常的生长,却让整个新生世界发生了微妙变化。
苏婉在晨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长发变成了翠绿的藤蔓,发梢开着细小的白花。林念源吹奏竹笛时,笛声落在地上竟长出会唱歌的小草。最神奇的是,村民们劳作时洒下的汗水,落地便化作晶莹的露珠,每滴露珠中都映照着一个完整的世界。
道井中传来温和的波动,说道种初生,万物将见本源。但这祥和景象下暗藏危机。嫩芽生长的同时,地底深处涌出九道黑影。这些黑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藤蔓缠绕,时而如雾气弥漫,所过之处,新生世界的生机被悄悄偷走。苏婉的藤蔓发梢开始枯萎,林念源的音律小草渐渐失声,连村民汗水化成的露珠都在变得浑浊。
刘云轩将手轻触嫩芽,芽尖传来阵阵悸动。他看见道种正在与地底黑影进行着无声的较量。道种每生长一寸,就需要消耗海量的生机。而黑影每偷走一分生机,道种就虚弱一分。这是一场关乎新生世界存亡的拉锯战。
月圆之夜,危机爆发。道种突然停止生长,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地底的黑影趁机疯狂蔓延,化作九条巨蟒扑向道种。每一条巨蟒都代表着一种毁灭的力量,腐朽、遗忘、停滞、崩坏。
危急时刻,苏婉割下一缕变成藤蔓的秀发,发丝在空中织成一张绿网,暂时挡住黑影的攻势。林静源吹响生命乐章,音符如雨点般洒在道种上。村民们纷纷割破手指,将饱含生机的血液滴入泥土。但这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道种需要的不只是生机,更是一种存在的认可。
刘云轩恍然大悟,他不再给道种输送力量,而是坐在嫩芽旁,开始讲述一个故事。从青山村的第一株药苗,到万界归一的明悟,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对存在的理解。更神奇的是,随着故事的推进,道种开始发出柔和的光芒。这光芒所到之处,黑影如冰雪消融。原来,道种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对生命本质的认知。当刘云轩讲完最后一个字时,道种突然绽放出九色光华,长成了一株小树。
但危机并未结束。小树生长的同时,新生世界的时间开始加速流动。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向着所有可能的时间线同时流动。苏婉同时经历着幼年和老年,林念源在同一个瞬间既在学笛又在教笛。整个世界陷入了时间乱流。小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变成一个时钟,每个时钟显示着不同的时间。有的叶子上的时钟在倒流,有的在飞速前进,更有的在随机跳动。时间乱流中,新生世界的存在根基开始动摇。
刘云轩伸手轻抚树干,说时间本是度量,何须执着。他摘下一片代表过去的叶子,叶子在他手中化作尘埃。又摘下一片未来的叶子,叶子变成青烟。当最后一片现在的叶子被摘下时,所有时间突然归一,回归到最纯粹的当下。小树在时间归一后开出第一朵花,花蕊中坐着个三寸高的小人,容貌与守一老者一模一样。小人睁眼微笑,说善,你已悟时空真谛。但更大的考验即将来临,当道树结果之时,就是真实试炼开始之日。
话音未落,花朵突然凋谢,枝头结出一颗透明的果实。果实在月光下缓缓成熟,当第一缕晨光照在果实上时,果皮突然变得如同镜面,映照出令人心悸的景象。镜中显示,新生世界所谓的存在,不过是某个更高存在的一场梦。而那个存在,即将醒来。果实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飘出一缕轻烟,烟中传来似曾相识的叹息,说时候到了,该醒了。
就在叹息声响起的瞬间,整个新生世界突然凝固。不是被冻结,而是像一幅画被按下了暂停键。苏婉保持着梳理藤蔓长发的姿势,林念源的笛声凝固成水晶般的音符悬在半空,村民们劳作的动作定格成雕塑。唯有道树还在生长,但它的生长变得诡异,枝叶同时呈现枯荣两种状态。
果实完全裂开,里面没有果肉,而是一面旋转的镜子。镜中映照出的不是倒影,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新生世界。那个世界里,苏婉是统御万界的女帝,林念源是执掌音律的仙尊,而刘云轩,却是个普通的药农。更可怕的是,镜中的世界正在崩塌,那个刘云轩在崩塌中向着镜子外伸手,仿佛要求救。
轻烟在道树上空凝聚成守一老者的面容。老者眼中含着悲悯,说这是万千可能中的一个,每个可能都在争夺成为真实的权利。现在,你需要选择让哪个世界成为真实。话音刚落,天空中又出现八面镜子,每面镜子都映照着一个可能的新生世界。有的世界仙道昌盛,有的世界魔气滔天,更有的世界处于永恒的混沌。
九个世界开始相互挤压,都想突破镜面成为真实。挤压产生的力量让新生世界出现裂痕,不是空间裂缝,而是存在层面的破损。苏婉的藤蔓长发开始变成银丝,林念源的音律小草枯萎成灰,连道树都在九个世界的拉扯下发出呻吟。
刘云轩站在九面镜子中央,突然将手伸进最初的那面镜子。不是要拯救那个世界的自己,而是轻轻推了他一把,说你的路,你自己走。被推的刘云轩跌入崩塌的深渊,却在坠落中露出释然的微笑。说原来如此,虚幻也好,真实也罢,都是自己的选择。
这个举动产生了连锁反应。其他八面镜子中的刘云轩同时转头,齐声说我们明白了。说完,八个世界同时崩塌,化作流光融入道树。道树突然开花结果,这次结出的不是镜子般的果实,而是一枚朴实无华的种子。
轻烟散去,守一老者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说善,你已通过真实试炼。但更大的考验即将到来,当这枚种子发芽时,你将面对最终的抉择。种子落入刘云轩手中,触手温润,却重若千钧。
然而就在种子入手的刹那,整个新生世界突然虚化。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透过这个世界,可以看见无数个类似的世界在同时运转。苏婉发现自己能同时感知到万千个自己的经历,林念源的笛声能与万界音律共鸣。而刘云轩更发现,自己手中的种子,正是连接所有世界的枢纽。
但危机也随之而来。虚化状态让新生世界失去了保护,无数个世界的意念如潮水般涌来。有世界的毁灭怨念,有文明的贪婪欲望,更有无数生灵的执念。这些意念要将新生世界同化成它们的一部分。
刘云轩将种子按在心口,说万界虽殊,其理一也。种子发出温和的光芒,不是排斥那些意念,而是包容它们。更神奇的是,被包容的意念在光芒中净化,变成滋养新生世界的养分。道树在养分滋养下疯狂生长,枝叶伸向万千世界。
当道树长到触及天空时,树顶突然绽放一朵七彩莲花。莲花中坐着一个婴儿,婴儿的容貌与刘云轩如出一辙。婴儿睁眼说的第一句话是,父亲,我醒了。这句话让整个新生世界剧烈震动,仿佛某个永恒的轮回被打破了。
莲花婴儿伸手轻点,虚空裂开一道门户。门后站着的,竟是年轻时的守一老者。老者微笑,说徒孙,你终于来了。接下来,该去见见你的祖父了。门户深处,一个更加古老的存在缓缓转身,眼中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光芒。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