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仙岭深处,灰雾翻腾,万山寂静。陆青阳四人循着青铜碎片的强烈指引,冲破重重险阻,终于抵达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并非想象中的巍峨宫殿,而是一座半坍塌的、通体由青铜铸就的古殿。古殿不大,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与暗红色的污迹,样式古朴苍凉,与汤谷、炽阳古星所见的青铜棺椁材质同源,却更加残破,仿佛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惨烈大战。
殿门早已崩碎,露出内部深邃的黑暗。一股比岭中死寂之气更加精纯、更加本源、充满了堕落与终结意境的恐怖气息,从殿内弥漫而出,让姜宇风三人心神颤栗,肌体欲裂。就连陆青阳右臂被仙骨暂时压制的蚀力,也再次躁动起来,眉心标记灼热。
“就是这里了……青铜仙殿,蚀之本源的封印地之一?”陆青阳目光凝重,心口的碎片灼热到几乎要融化,传递出渴望与警示交织的复杂情绪。
殿外,散落着不少尸骸,有人形,有兽形,皆笼罩在淡淡的灰色光晕中,血肉早已腐朽,唯留玉骨,散发着准帝乃至更强的波动,显然都是无尽岁月前来此探寻、最终被蚀力侵蚀化道的强者。
“此地大凶,这蚀力……比岭中浓郁精纯百倍!”太阴神女月华自主护体,依旧感到元神刺痛。
“殿内恐有绝世恐怖,陆兄,三思!”姜宇风推演,卦象显示十死无生。
剑凌霄握紧剑柄,剑气内敛至极,如临大敌。
陆青阳沉默片刻,感受着碎片强烈的召唤与蚀力的躁动,眼神逐渐坚定:“别无选择。蚀力如跗骨之蛆,久拖必生大患。此地或许是唯一能寻到根治之法的希望所在。你们在此接应,我独自进去。”
“不可!”三人齐声反对。
“要进一起进!”姜宇风斩钉截铁。
“我等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剑凌霄剑气冲霄。
太阴神女虽未言语,但坚定的目光已说明一切。
陆青阳看着三位生死与共的同伴,心中暖流涌过,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好!那就一起,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巅峰,碧落仙光与轮回仙力护住元神,混沌气血内蕴,手持黯淡的青铜断剑,一步当先,踏入了青铜仙殿!
踏入殿门的刹那,仿佛穿越了时空界限。外界的光线与声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唯有殿内残破的墙壁上,一些模糊的刻图散发着微光,描绘着仙神征战、星辰崩灭、以及一口巨大青铜棺椁撞击宇宙的恐怖景象。
大殿中央,并非空旷,而是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态的灰色能量体!能量体不过丈许方圆,却散发着让准帝灵魂冻结的极致邪恶与死寂!它仿佛是所有蚀力的源头,万恶的归宿!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道心摇曳,有种化道而去的冲动!
“蚀之本源!”姜宇风骇然失色,八卦镜瞬间布满裂痕,难以推演。
太阴神女与剑凌霄亦是脸色煞白,全力抵抗那无孔不入的侵蚀。
陆青阳首当其冲,感觉自身的道与法都在被快速腐蚀、瓦解!右臂的封印剧烈震荡,灰黑色区域疯狂蔓延,眉心的标记更是灼热到仿佛要燃烧起来!怀中的青铜碎片剧烈震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竟主动飞出击,悬浮在陆青阳头顶,洒落丝丝缕缕的清辉,勉强抵挡住了本源蚀力的直接冲击。
“碎片在保护我们?”太阴神女惊讶。
“不,它是在与本源共鸣,也在……克制?”陆青阳敏锐察觉,碎片清辉所至,蚀力的侵蚀速度确实减缓,但碎片本身也在快速黯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那团蚀之本源似乎被碎片的出现激怒,猛地剧烈翻滚,化作一张模糊、扭曲、充满无尽怨毒的面孔,发出一声直抵灵魂本源的尖啸!
“唳——!”
啸声蕴含大道法则,无视防御,直攻仙台!姜宇风三人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元神之光瞬间黯淡,几乎要崩散!就连陆青阳,也闷哼一声,仙台剧震,碧落仙光摇曳,轮回仙力溃散,若非碎片守护,这一下就可能让他道基受损!
“守护心神!”陆青阳厉喝,强行运转者字秘稳住己身,同时将碧落仙光催动到极致,化作光雨洒向三人,助他们稳住元神。
蚀之本源一击不成,再次变化,化作亿万根灰色细丝,如同活物般,缠绕而来,专蚀法宝与肉身!细丝过处,虚空湮灭,法则成灰!
“混沌劫海,万法不侵!”陆青阳展开混沌异象,黄金气血化作海洋,将自己与三人护住。细丝刺入劫海,发出滋滋声响,不断消磨气血,速度惊人。
“这样下去撑不住!必须主动出击!”陆青阳眼神一狠,他看出这蚀之本源虽恐怖,但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在此地,无法完全发挥,而且对青铜碎片有所忌惮。
“为我护法!”他对姜宇风三人大喝一声,竟盘膝坐下,不再单纯防御,而是尝试以神念接触那蚀之本源!他要以身试法,感悟蚀之真谛,寻找化解之道!这是极度疯狂的举动,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陆兄!”三人大惊,但见陆青阳意志决绝,只能咬牙支撑,全力抵挡蚀丝攻击。
陆青阳神念如丝,小心翼翼探向蚀之本源。刚一接触,无数混乱、暴戾、充满毁灭与绝望的意念便涌入他的识海!那是被蚀力吞噬的万灵残念,是纪元终结的悲歌,是彼岸崩塌的绝望!更有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漠视万物、终结一切的冰冷意志——蚀之本质!
“呃啊!”陆青阳七窍流血,元神仿佛要被同化、撕裂!他看到了星辰枯寂,宇宙归墟,仙神陨落,一切存在走向终点的恐怖景象!这是大道的反面,是存在的终结!
他全力运转《混沌经》与碧落仙光,守护灵台一点清明,艰难地分析、剥离着蚀之法则。他发现,蚀力并非单纯的毁灭,更像是一种极致的“归墟”、“同化”,将万物拉回最初的“无”的状态。它与生机相对,与存在相悖。
“寂灭道韵……竟与蚀力有相似之处,但寂灭是轮回一环,蚀却是终结,是彻底的虚无……”陆青阳福至心灵,尝试引动自身的寂灭道韵,去模拟、理解蚀力。
嗤!他的寂灭道韵刚一接触蚀力,便被瞬间同化、吞噬,反而壮大了蚀力!但这一瞬间的接触,也让陆青阳捕捉到了一丝蚀力运转的轨迹!
“碧落净化……净化的是污秽,是后天之浊,而蚀力……近乎大道本源之毒……”他又引动碧落仙光,仙光触及蚀力,虽被快速污染、黯淡,但也稍稍延缓了其侵蚀。
“不够!远远不够!”陆青阳意识开始模糊,蚀力的侵蚀太强,他的道则在快速崩坏。右臂的灰黑色已蔓延过半身躯,眉心标记灼烧元神。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刹那——
悬浮于顶的青铜碎片,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辉,一道模糊的、身披残破帝袍、英姿伟岸的虚影自碎片中显化!虽看不清面容,却有一股斩断万古、逆天而行的无上战意爆发!
“战!”
虚影发出一道道音,并非攻击蚀源,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冲入了陆青阳的仙台之中!
轰!
陆青阳只觉仙台炸开,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战意、以及一段残缺的记忆洪流涌入!记忆中,是这虚影主人,手持完整战剑,与一口巨大青铜棺椁(界骸)血战的画面!最终,战剑崩碎,棺椁被击退,部分蚀源被封印,而他也喋血星空,残念附于碎片之上……
“原来……这碎片是那口战剑的一部分!那位存在,曾与蚀源血战!”陆青阳明悟。
这股外来战意,虽残破,却品质极高,瞬间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元神,更与他自身的斗战意志产生共鸣!同时,战意中蕴含的一丝对蚀力的理解与对抗经验,也涌入心田。
“蚀力……需以超越现存大道的力量……或是以同层次、却性质相反的本源之力……方可克制……”一道模糊的意念在陆青阳心间响起。
“超越现存大道?同层次相反本源?”陆青阳心神剧震,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混沌……化万道,亦包容万道,可谓同层次……而相反本源……生机?创造?彼岸超脱之力?”
他猛地看向那团蚀之本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混沌为基,纳蚀为用,以寂灭为引,化碧落为桥,融战意为火……铸我……万法不侵之体!”
他竟做出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决定!不再单纯抵抗或净化蚀力,而是要以混沌体为熔炉,强行炼化、容纳一丝蚀之本源,将其化为己用!以此感悟终结真谛,并寻找与之抗衡的“生”之极尽!
“吞!”
他张口一吸,在姜宇风三人骇然的目光中,竟主动将一缕细微的蚀之本源,吞入了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