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纸人晃晃悠悠从天上飘落,在灵气浪潮卷曲的暴风下艰难维持。
突然,一个空隙隔断了暴动的浪潮。纸人如蒙大赦,连忙钻进那个空隙中,顺势而下,来到了地面附近。
地上,剩余的修士汇集在一起,组成阵势抵御魔头们的进攻。路遥之、夜郎广、刘震庭等夜郎国一方,刚刚被打落云头的钱仲敏与云珺素霞,康启城,参赛的心月狐与狄云景都在这里。
夜郎国一方倒是很稳固。有武亲王的统兵秘术,夜郎国人全体化身夜叉,卷起狼烟结成阵势,宛若铁桶水泼不进。夜郎广张开口,一批一批的啃着魔头,咂巴嘴,一副不够吃的样子。
路遥之一边操纵阵势,一边还能空出心思,隔开通道接引纸人,头也不回地说道:“天上打得怎么样了?”
纸人化作莫念的模样,呲牙咧嘴,落到了路遥之身边。
“不太行。皇甫文筠把控天地灵气的手段太犀利了。我顶多是靠双灵珠勉力维持。还得想想办法。国师,再来一次龙脉大阵呗?”
回应莫念,是路遥之的一个白眼。
开玩笑呢?自己主持龙脉大阵,那是呕心沥血耕耘多年,还是建立在九州鼎体系之上,皇帝姬晨野力排众议全力支持,这才能落成。
现在再在元箜这里整一个,你说话跟喝汤一样……
莫念也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耸了耸肩。没办法,必须要有个法子镇住元箜界灵脉,否则皇甫文筠举手投足皆有天地之力,这就没法打了。
他找到了正在给云珺素霞姐妹俩疗伤的钱仲敏,抱怨道:“你们可真行,就留我一个人在上面……怎么还没好?”
“这可是元婴真人亲自出手造成的伤势,哪有那么快?”
钱仲敏头也不回,满头大汗,灵石流水一般花出去,给云珺素霞治疗伤势。素霞面色苍白,咬着下唇,一脸不甘。
“都怪我。若不是我拖累了姐姐,配合失误,难以发挥空桑鸣雷神妙,也不至于如此……”
“这个,倒也不这么说。”
莫念观察了素霞一会,倒也觉得,这似乎是非战之罪。素霞这段日子的状态,如果他没猜错的……
“你们两个就待在下面吧,帮忙清剿一下魔头。”
“什么?”钱仲敏大惊,“你知道空桑鸣雷可是极其霸道的雷法啊。你让她们俩……”
“啧,你过来。”
莫念拉过钱仲敏,耳语了几句,换来了钱仲敏“什么?!”、“对啊,也不是没有可能。”、“唉,仔细一想也是好事,至少……”的一连串惊叹,弄得云珺素霞姐妹俩忐忑不安。
“两位,”云珺忍不住开口,“我觉得我们还可以……”
“不准再上去了!”
莫念和钱仲敏异口同声地说道,意见离奇的统一。
云珺撇了撇嘴,委屈巴巴的,不再说话。
“有谁见到了楚轻歌和赵红绫吗?”
不管如何,战事还是要打的。为了找到剩下那个人选,莫念也只能开口在幸存的修士中询问。
但实际上,这俩人一个剑修一个武修,虽然数值上超出莫念,但职能方向上是差不太多的。
莫念没掌握镇压灵气之事,那么这两人来也只是赶鸭子上架,不会有根本性的改变。
路遥之这边还要和刘震庭带领夜郎国人结阵,脱不开身,他阴魂之体先天有缺也镇不住元箜一界的重压,这可不是饿鬼界那种小地方。康启城?那纯粹是道行不够了……
“不如让我来如何?”
心月狐听了半天,也大致明白,四灵珠是事情的关键,突然出声,目光闪烁。
“我好歹也坐镇星宿业位,对灵脉流转之道也有些精通。不若……”
莫念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无视了,甩下一句:
“少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四灵珠是莲清真人赐下降魔之宝,不是为一己私欲而设。收起你的眼珠子。
你拿到了玉麒麟珠,第一时间不跑吗?天庭走狗……别来碍事。”
“你!”
心月狐大怒。可此处莫念只是个纸人分身,周围又都是相熟的道友,容不得他来威逼利诱。
他只得冷哼一声,不阴不阳地说道:“我只是担心我那些手下还在天外,在前线浴血奋战,可叹啊,竟无人去救……”
没人理他。
“我来吧。”
狄云景突然开口,引得众人侧目。
“我来执掌玉麒麟珠。我自幼修行土行法术,对如何勾连灵脉,镇压地气还是有些心得的。”
诸如云珺素霞不明所以的人,纷纷点头,表示对狄云景十分信服。莫念和钱仲敏却是对视一眼,从对方的心里看到了不安。
就是他们把狄云景架上去的,能不知道他有几斤几两吗?他有这份心固然是难得,土行法修也算是专业对口,但……
“莫道友,钱道友,我知道你们有顾虑。”
狄云景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诚恳。
“我能做到的。天京城内我就做过一次了,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望大哥未竟之事,我想替他做完!求你了……二哥!”
钱仲敏惊讶。狄云景的称呼,竟然是当初在霄云筵中,他们三人结义后,组建六分半堂时相互称呼的口吻!
梦境烟消云散,当时戏言,没想到,如今狄云景还记在心里。
“小瞧了三弟你啊。”
钱仲敏失笑摇头,内心感慨。
望兄,似乎……你又多了一个兄弟了。
他看向莫念。“你觉得呢。”
莫念笑了笑,抬头一招,天上一道玉光落下,心月狐看得分明,那赫然是一枚圆润玉珠,不由得目欲喷火。
狄云景抬起手,玉珠砸在他掌心上,手中一震,很重,但他咬牙接住了。
皇甫大哥,这就是你应当肩负的重担吗?
情谊是梦出来的,名头是吹出来的,大哥的凶手没查出来,反被绑起来需要人救,上台比武,却没有人真把自己放在眼里……
一时玩笑,弄虚作假,我的一切都是假的,从始至终都是个笑柄。
狄云景张开手,手中玉珠盈盈。
霄云筵中,他眼睁睁的目送放了自己一马的皇甫望远去,埋首向下,不敢奢望干涉那些高高在上的战斗,自甘埋身于尘土之中。
那时候,已经错过了一次了。总不能一直低头吧?偶尔,也想仰视看看。
“都是你们害的啊。”
他喃喃自语。
“老这么叫我,害得我真的以为……我是霄云筵首,低首神龙了。”
地面轰轰作响,大地在震动。魔头们不安躁动,但依旧阻止不了地面开裂,形变,尘土飞扬,隆起的碎石凝聚成坚岩,一座座堡垒拔地而起,给修士们提供抵抗的倚靠。
无穷高处,黑莲花瓣摇摆。整个元箜界的灵脉为之一定,第一次有了反抗之力,形成僵持之势。
大地之上,浮现出泥塑的麒麟,卑贱又自傲,冲着高天之上,昂首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