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20 日,大吉。
宜开业。
清晨,沪市第一百货六楼的清璞阁专柜前,早已被装点得焕然一新。
浅灰色真丝绒布包裹的形象墙上,“清璞阁” 三个烫金大字在暖黄射灯下熠熠生辉,旁边的工艺照片墙从缅甸原石矿场拍到玉雕抛光现场,每张照片下都配着石师傅手写的蝇头小楷,详细标注着工序名称。
红木展柜里,翡翠手镯、吊坠、耳坠依次陈列,老坑玻璃种的莹润、紫罗兰的娇嫩,在自然光与冷光的交织下,泛着凝脂般的光泽。
“清清,《解放日报》的李记者到了!”
秦婉宜快步走来,身上的粉色羊毛衫沾了些灰尘,却难掩兴奋,“还有《文汇报》的同志,都在那边等着采访呢!”
钟清清正帮石师傅系好蓝布围裙,闻言抬头一笑。
她穿了件藏青色旗袍,领口绣着细密的苏绣梅花,是陈桂兰特意为她赶制的,既显温婉又不失干练。
“石师傅,辛苦您了。”
她递过一块刚浸过温水的毛巾,“等会儿演示打磨时,您不用紧张,就像在工坊里一样。”
石师傅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布满老茧的掌心在灯光下泛着红:“放心吧钟小姐,这手艺我练了三十年,丢不了。”
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摆着一台老式玉雕机、三级砂纸和一块巴掌大的翡翠毛石,旁边的白瓷碗里盛着蜂蜡,空气中弥漫着木头与玉石的清香。
专柜前的人越来越多。
商场刚开门,就有不少提前看到报纸预告的客户赶来,其中不乏穿着貂皮大衣、戴着珍珠项链的高端客群。
李记者举着海鸥牌相机,对着展柜里的翡翠手镯连连拍照,胶卷 “咔哒” 声不断。
“钟小姐,” 他放下相机,掏出采访本,“您之前说清璞阁的翡翠‘每一块都有匠心’,能不能具体说说?”
钟清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秦婉宜端来一个红丝绒托盘。
托盘上放着那对曾在京城惊艳众人的老坑玻璃种手镯,在暖光下,绿色均匀得像一汪凝住的春水。“李记者请看,” 她轻轻拿起一只手镯,“这对手镯的原石来自缅甸帕敢老坑,我亲自去矿场挑的;
切割时要避开内裂,光画样就用了三天;
打磨用的是 800 目到 2000 目的三级砂纸,最后还要用蜂蜡手工抛光,比机器多三道工序。”
她将手镯递到李记者面前:“您摸摸看,机器抛光的翡翠会有细微的划痕,而手工抛光的,温润得像婴儿的皮肤。”
李记者依言触摸,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果然没有一丝颗粒感。
“确实不一样。” 他由衷赞叹,“现在市面上很多珠宝店都用机器加工,像您这样坚持手工的,很少见了。”
“手工不是噱头,是对品质的保证。”
钟清清转头看向石师傅,“您看,石师傅正在演示的就是手工抛光环节。”
石师傅已经启动了玉雕机,砂轮转动的 “嗡嗡” 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左手按住翡翠毛石,右手捏着砂纸,动作沉稳有力,粉末顺着砂纸边缘落下,在工作台上积起薄薄一层。
过了一会儿,他关掉机器,用软布蘸取蜂蜡涂抹在毛石上,再用鹿皮布反复擦拭 ——
原本略显粗糙的毛石,瞬间透出莹润的光泽,一抹淡绿色在石皮下若隐若现。
“好!”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鼓掌。
一位穿米白色羊毛衫的女士快步走上前,指着展柜里的紫罗兰手链:“这串手链我要了!多少钱?”
“女士您好,这串紫罗兰手链定价三千八。”
秦婉宜立刻上前接待,递上一杯刚泡好的龙井,“我们还会赠送一套陈师傅手工绣的布艺收纳盒,里面铺着真丝衬布,特别配您的气质。”
女士接过收纳盒,打开一看,盒盖上绣着与手链颜色相近的紫罗兰纹样,针脚细密工整,不由得眼睛一亮:“这个收纳盒太精致了!
我再订五套伴手礼,送给公司的客户。”
伴手礼成了意外的爆款。
陈桂兰设计的布艺收纳盒,有梅花、兰花等多种纹样,里面搭配着王师傅雕的小木梳和清璞阁自制的古法红糖,既实用又有档次。
不到半小时,五十套伴手礼就被抢订一空,秦婉宜拿着订单本,笑得合不拢嘴。
姜国栋站在人群外围,一直默默注视着钟清清。
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京城客户的订单明细。
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在统筹现场秩序:帮记者搬设备、给客户指引方向、提醒学徒注意展柜安全,忙得脚不沾地,却始终将目光锁定在钟清清身上。
当看到钟清清从容应对记者提问,用专业的讲解打动客户时,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之前在京城,他只看到她谈判时的坚定;
在港城,只听闻她冒雨护货的果敢;
而此刻,他看到了她作为品牌创始人的光芒 ——
温柔却有力量,细腻又不失格局。
“姜哥,麻烦帮我拿下那个托盘。”
秦婉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国栋快步上前,接过托盘时,正好看到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给钟清清递来一杯白酒:“钟小姐,清璞阁开业大吉,我敬您一杯!”
钟清清有些为难,她酒量不好,而且还要继续接受采访。
没等她开口,姜国栋已经上前一步,接过那杯酒:“先生抱歉,钟小姐待会儿还有重要采访,这杯酒我替她喝。”
他仰头一饮而尽,白酒的辛辣让他皱了皱眉,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感谢您的祝福,清璞阁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男士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姜先生护妻心切啊!
好,这杯我认了。”
钟清清转头看向姜国栋,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和心疼。
他冲她轻轻摇头,用口型说 “没事”,然后默默退到一旁,继续整理订单明细。
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座沉稳的山,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傍晚时分,开业仪式圆满结束。
秦婉宜拿着销售额统计单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清清,姜哥,首日销售额十二万八千块!
比我们预期的翻了一倍还多!”
钟清清接过订单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和定制需求,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姜国栋走到她身边,递过一瓶温水:“累坏了吧?先喝口水。”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手背,发现她的手还在微微发烫 ——
那是一整天忙碌留下的温度。
“京城那边怎么样?”
钟清清喝了口水,轻声问。
“张夫人派助理过来祝贺了,还说要追加一款项链的定制订单。”
姜国栋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我已经把定制需求整理好了,石师傅这边忙完,就可以开始加工了。”
钟清清看着他工整的字迹,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她在前面开拓市场,他在后面稳住后方,这样的默契,是清璞阁最宝贵的财富。
就在这时,石师傅拿着一块刚加工好的翡翠吊坠走过来,脸上带着愧疚:“钟小姐,对不起,这两块首饰盒的木胚雕花出了点问题,有两道纹路不工整……”
钟清清接过木胚看了看,确实有细微的瑕疵。
她沉思片刻,对姜国栋说:“你先陪记者们去吃晚饭,我回工坊处理一下。”
“我陪你一起去。”
姜国栋毫不犹豫地说,“订单明细我已经整理好了,让婉宜对接就行。”
夜色渐浓,沪市的街道亮起了华灯。
姜国栋开着从老战友单位借来的车送钟清清回工坊,车里的气氛很安静。
钟清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忽然开口:“国栋,今天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姜国栋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你负责往前冲,我守着你,这不是早就说好了的吗?”
钟清清笑了,心里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回到工坊,钟清清就走进储物间。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青瓷小碗,悄悄盛了半碗灵泉水,然后将木胚放进去浸泡。
灵泉水的微光透过碗壁散出,温柔地包裹着木胚。
半小时后,她取出木胚,原本不工整的纹路竟然变得柔和自然,木质也更加温润。
然后又稍微打磨了一番,没过多久,一个雕花精致的木胚就完成了。
其实主要还是空间灵泉的作用。
站在门口的姜国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知道钟清清一定可以做到的,就像她信任他一样,他也愿意信任她。
他转身走进厨房,给钟清清煮了一碗鸡蛋糖水。
当他端着糖水出来时,看到钟清清正专注地看着木胚,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姜国栋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不仅是他的事业伙伴,更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