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一对青年男女,正是数月前在碧波郡琉璃仙岛九族盛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御龙山庄弟子,师兄唐秋安和师妹唐穗穗。
御龙山庄,云霞州本土宗门,在州内九大宗门中历来排行最末。
其处境之艰难,所受之委屈,远非霸刀山庄的弟子可以想象。
上一次碧波郡之事,他们便是被霸刀山庄以势裹挟而去,这一次霸刀山庄举办神兵大会,这对苦命的师兄妹竟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御龙山庄上下对霸刀山庄的观感可想而知,但看不痛快毫无用处,修真界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御龙山庄的实力莫说与如日中天的霸刀山庄相比,便是比起蓬莱仙岛,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此刻,唐秋安和唐穗穗脸上的神情复杂无比。
既有他乡遇故知的惊喜,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窘迫与无奈。
他们作为云霞州本地宗门的代表,来到这霸刀山庄,非但没有得到半分地主之谊的优待,反而被与众多小门派、散修一同安排在山庄外围的普通客栈之中。
那种被轻视、被边缘化的感觉,足以让任何有自尊的宗门弟子感到屈辱。
他们原本只是在附近区域漫无目的地走动,排遣心中郁结,却意外看见了蓬莱仙岛的华丽飞舟降落。
经过一番打听,得知吴升夫妇竟被安排在此处幽静的独院,心中好奇与一丝微弱的希望驱使下,他们才寻了过来,没曾想真的碰上了。
唐秋安快步上前,脸上挤出一个真诚却难掩疲惫的笑容,伸出双手:“吴师兄!采仙子!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握住吴升的手十分用力,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压抑尽数通过这次握手传递出去,却又极力克制着。
旁边的唐穗穗,眼圈微微泛红,不像师兄那般克制,她像是找到了依靠般,带着哭音喊了一声“言薇姐姐”,便上前紧紧抱住了采言薇,将脸埋在她肩头,肩膀轻轻抽动。
采言薇微微一怔,随即也轻轻回抱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吴升能感受到唐秋安手上的力度和唐穗穗无声的哽咽,他平静地回应着唐秋安的握手,语气沉稳:“唐师兄,穗穗师妹,久违了。没想到会在此地重逢。”
唐秋安重重点头,笑容里满是感慨:“是啊,吴师兄,能遇到你们,真是……真是太好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吴升看了看周围,虽是独院区域,但也偶有霸刀山庄的弟子或仆役经过,并非深谈之所。他提议道:“此处人来人往,说话不便。若二位不介意,我们找个清静些的地方走走?”
唐秋安自然同意。
四人便离开了小院,沿着山庄内一条较为僻静的石板小径,向一片用于观赏的竹林走去。
竹林幽深,凉风习习,沙沙的竹叶声掩盖了远处的喧嚣。
走在竹影婆娑的小径上,唐秋安与吴升并肩而行,采言薇则陪着情绪稍缓的唐穗穗跟在后面。
沉默了片刻,唐秋安望着前方摇曳的竹影,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吴师兄,实不相瞒,此刻能遇到你,我这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吴升侧目看他:“唐师兄,近来可好?御龙山庄一切安否?我们上次碧波郡一别,已有三月了吧。”
听到“御龙山庄”四个字,唐秋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脸上那强装出的镇定几乎维持不住,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吴师兄,你我虽分属不同宗门,但也算共过事,我唐秋安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们御龙山庄……如今怕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跟在后面的唐穗穗听到这里,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她连忙低下头,用力咬着嘴唇。
吴升眉头微蹙,语气认真了几分:“唐师兄何出此言?可是山庄遇到了什么难处?”
唐秋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吴升,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长老们,山庄里的长老,走了大半了。”
“走了?”吴升追问,“去了何处?”
“还能去哪儿?”
唐秋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更多的是无奈,“霸刀山庄。”
“他们开出的条件,我们御龙山庄给不起。”
“对于各位长老而言,留在自家,每月所得有限,可一旦改换门庭,投入霸刀山庄,瞬间便能拿到两倍、三倍,甚至五倍的好处。”
“起初,大家还能念及旧情,顾及宗门颜面,觉得不能走。”
“可一旦有人开了头,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人心就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御龙山庄,鼎盛时曾有六十余位长老。”
“如今还留在山庄的,不足十人。”
“吴师兄,你说,一个宗门,高层力量十去八九,还能称之为宗门吗?我现在还能以御龙山庄弟子的身份与你说话,若是再过一年,恐怕……恐怕御龙山庄这个名字,都要从云霞州抹去了。”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低沉得几不可闻,但其中的悲凉,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吴升沉默地听着,他能想象那是怎样一番景象。
人心惶惶,传承数百年的基业在金钱和资源的攻势下土崩瓦解,那些曾经被视为宗门脊梁的长老们,为了更好的前程纷纷离去,只剩下少数忠心却无力回天者,以及大量茫然无措、前途未卜的普通弟子。
这种眼睁睁看着家园倾覆却无能为力的感受,远比万火熔那种个人得失要沉重千万倍。
“据我所知。”
吴升沉吟片刻,提出了关键问题,“北疆各州,为防一家独大,损害底层武者利益,早有不成文的规矩,九大宗门之间,严禁相互挖角,尤其是核心长老。霸刀山庄如此行事,难道不怕引起其他七大宗门公愤,联手制裁吗?”
这是问题的关键。
规矩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
霸刀山庄此举,无疑是公然践踏了这条红线。
唐秋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吴升,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那表情里混杂着愤怒、苦涩,还有一种看透了现实的麻木。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绝对的实力和利益面前,所谓的规矩,有时候只是一纸空文。
其他宗门?
或许早已默许,或许自身难保,谁又会为了一个排名最末、即将消亡的御龙山庄,去正面硬撼如日中天的霸刀山庄?
这时,一直强忍着的唐穗穗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愤愤道:“吴师兄!他们霸刀山庄根本就是虚伪透顶!”
“我就不明白,大家都是宗门,弟子资质早年也都差不多,凭什么他们就能那么强?”
“他们的资源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们辛苦一年赚一千,他们凭什么能赚一万?一百万?”
“这根本就不合理!这里面肯定有鬼!我觉得他们的底子根本就不干净!”
“穗穗!”唐秋安低喝一声,制止了师妹更激烈的言辞,眼神严厉地扫了她一眼,示意她祸从口出。
唐穗穗委屈地扁了扁嘴,小声嘟囔:“人家说的本来就是真心话……”
唐秋安叹了口气,转向吴升,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低沉,但更显沉重:“所以,吴师兄,你看……以后的云霞州,恐怕再也没有什么九大宗门并立了。”
“御龙山庄名存实亡,或许还能保留一个极小的派系苟延残喘,但再也说不上话了。”
“往后,这云霞州,能说得上话的,大概就只有霸刀山庄了。”
吴升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那深不见底的无奈。
时代的浪潮汹涌而来,个体的悲欢在其面前,往往显得微不足道。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语气平静却直指核心:“霸刀山庄能如此肆无忌惮,其背后,是否有镇玄司的默许,甚至勾结?”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也太过敏感。
话音落下,唐秋安和唐穗穗的脸色都微微一变,连采言薇也看向了吴升。
场间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唐秋安瞳孔微缩,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确认竹林幽静,无人窥听。
他沉吟了许久,似乎在权衡措辞,最终,他迎着吴升的目光,极其缓慢而又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大抵。”
他没有给出确凿的证据,也没有展开说明,但这两个字,配合他此刻凝重而确信的眼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吴升听后,不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切似乎都有了模糊的解释。
老家漠寒县镇玄司被心口血案搅得乌烟瘴气,内部腐化。
碧波郡镇玄司看似平静,却也暗流涌动,有狐妖渗透。
如今这云霞州,连维持秩序的镇玄司都可能与地方霸主沉瀣一气。
还有陆清蘅师姐所在的叙文县,那与妖魔河神牵扯不清的镇魔狱……
这天下,果然没有一处是真正的净土。
乱象已生,处处危机。
归根结底,在这复杂的世道中,能依靠的,唯有绝对的实力。
念头至此,吴升看向身旁这对师兄妹,他们的未来,似乎已被浓重的阴影所笼罩。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唐师兄,穗穗师妹。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若日后,你们在云霞州遇到难以解决的不公或刁难,可以传讯于我。”
“吴某能力范围内,会尽力相助。”
唐秋安原本努力维持的平静,在听到吴升这句话的瞬间,被彻底击碎。
这个性情直率坚韧的汉子,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转过头,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强行将涌上来的泪意逼退,再转回来时,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吴师兄……你的心意,我唐秋安……我们师兄妹,心领了!”
“真的!没事,没事的!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们……我们就是好久没见。”
“遇到你们心里高兴,又想起山庄里的一些烦心事,忍不住发发牢骚罢了!对,就是发发牢骚!”
他说着,像是要寻求认同般,扭头看向唐穗穗,眼神里带着提醒和制止。
唐穗穗看着师兄那强颜欢笑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附和道:“师兄说得对,我们不需要帮助,我们无敌的很。”
说完,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采言薇看的心疼,将其揽入怀中。
而竹林内的谈话,在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为这片清幽之地增添了几分暖意,却难以驱散弥漫在四人之间的凝重。
唐秋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脸上重新挤出一丝较为自然的笑容,试图让分别的气氛不那么伤感。
他看向吴升和采言薇,语气带着诚挚的邀请:“吴师兄,采仙子,今日能在此地与二位重逢,实乃幸事。眼看天色将晚,不知二位今晚是否有暇?”
“若蒙不弃,我与师妹想略备薄酒,请二位小酌一番,也算是为我们这异乡重逢,接风洗尘。”
他的目光中带着期盼。
在这举目无亲、倍感压抑的霸刀山庄,能与信任的故交把酒言欢,无疑是难得的慰藉。
然而,吴升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但肯定:“唐师兄盛情,心领了。只是今晚,霸刀山庄设宴,邀请了我与妻子前往,恐怕无法赴约了。”
“霸刀山庄的宴会?”
唐秋安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了然与苦涩的笑容。
那笑容一闪而逝,却清晰地落入了吴升眼中。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
霸刀山庄的宴会,邀请的是蓬莱仙岛的贵客,是镇玄司的巡查精英吴升和他的道侣采言薇。
而他们御龙山庄,同为云霞州九宗之一,却连收到邀请的资格都没有。这种赤裸裸的区别对待,无声地宣告着双方地位的天壤之别。
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也被现实击碎,唐秋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强打精神。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吴师兄和采仙子准备了。”唐秋安拱手道,“预祝二位今晚宴席愉快。”
“多谢唐师兄。”吴升还礼。
采言薇也对着唐穗穗温和地点了点头,轻声道:“穗穗师妹,多保重。”
唐穗穗红着眼圈,用力地点了点头:“言薇姐姐,你们也是。”
四人沿着来路向竹林外走去。
快到小径出口,即将分道扬镳时,吴升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眼眶依旧有些发红的唐穗穗,目光沉静而认真。
“穗穗师妹。”吴升唤道。
唐穗穗闻声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吴升。
吴升走到她面前,距离稍近,确保自己的话语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却又不会让不远处的唐秋安听得太真切,以免增加这位师兄的心理负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方才对你师兄说的话,对你同样有效。”吴升看着她,眼神坦诚,“今日一别,前途未卜。若日后在云霞州,遇到任何难以解决的麻烦,或是感觉此地已无可留恋,心生去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记住,可以随时传讯于我。”
“无论是解决麻烦,还是想离开云霞州,前往碧波郡暂避,皆可。”
“我既出此言,必当尽力。”
这不是客套的安慰,而是清晰的承诺。
吴升的眼神明确地传递出这一点。
他欣赏这对师兄妹的品性,也同情他们的遭遇,更不愿见到良善之辈被浊浪吞没。
在能力范围内,他愿意提供一条可能的退路。
唐穗穗完全没料到吴升会单独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先是怔住,呆呆地看着吴升那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睛,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涌上心头。
连日来的委屈、对未来的恐惧、对宗门现状的绝望……种种情绪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但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带着一种被认可、被关怀的感动。
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重重地、不停地点头,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谢谢吴师兄!我记住了!真的谢谢您!”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只能一遍遍地说着谢谢。
在这个他们几乎被整个世界遗忘和抛弃的时候,眼前这位仅有数面之缘的吴师兄,却给予了他们最珍贵也最实在的承诺。
这份情谊,重如山岳。
唐秋安站在几步之外,虽然听不清吴升具体说了什么,但看到师妹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鼻尖一酸,迅速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知道,这是吴升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着他这个师兄可怜的自尊心,同时又切实地关心着更情绪化的师妹。
“好了,穗穗,别哭了。”
唐秋安转回身,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莫要再耽误吴师兄和采仙子的时间了。”
他再次对吴升和采言薇郑重拱手:“吴师兄,采仙子,大恩不言谢!今日之言,我师兄妹二人铭记于心!告辞!”
“保重。”吴升和采言薇同时回礼。
目送着唐秋安拉着依旧在抹眼泪的唐穗穗,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另一端,直至完全看不见,吴升才缓缓收回目光。
“走吧。”他对身旁的采言薇轻声道。
采言薇点了点头,默默跟上吴升的脚步。
……
买了衣服,回到独院居所,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
霸刀山庄各处亮起了灯火,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嚣,衬得这小院愈发安静。
采言薇为吴升斟上一杯热茶,自己也捧着一杯,在吴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吴升沉思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说出了口。
“相公。”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困惑,“依您看,这霸刀山庄……为何能强盛至此?”
吴升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妻子。
采言薇继续道,眉头微蹙:“妾身并非质疑其实力。只是细想之下,总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北疆九州,宗门林立,天才辈出。即便有强弱之分,也多在情理之中,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可霸刀山庄……其崛起之速,势力扩张之猛,资源积累之巨,似乎……已然超脱了常理。”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便如同唐师妹所言,大家同是修炼之人,天赋分布大抵相当。”
“你是天才,我亦可不弱。即便霸刀山庄先祖确有过人之处,打下了坚实基础,但其后代的发展,似乎也……太过顺遂了些。仿佛他们的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凭什么呢?”
而吴升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开口:“关于此事,镇玄司内部,其实有一些未经证实,但流传颇广的调查推测。”
采言薇闻言,神色一凛,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凝神细听。
她知道,丈夫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涉及极深的隐秘。
吴升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霸刀山庄深处那最为宏伟的建筑群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据一些极其有限的线索显示,霸刀山庄能有今日之势,或许与其某位隐世不出的老祖宗有关。”
“老祖宗?”采言薇下意识地重复。
“嗯。”
吴升点了点头,“具体是哪一位,姓甚名谁,外界无人知晓,恐怕在霸刀山庄内部,也属最高机密。”
“但推测指向,这位老祖的修为,可能已臻至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并且,其力量的来源,或许并非全然正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有迹象表明,这位老祖,与狐妖一族,往来极其密切。”
“甚至有传言称,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简单的合作或利用,而是以夫妻相称。”
“夫妻相称?!”
采言薇失声惊呼,美眸瞬间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与妖魔勾结,已是大忌。
而与妖魔结为夫妻,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意味着血脉的混杂,力量的交融,是彻底背离人族正道,堕入邪魔歪道的行径。
其带来的力量,或许会极其诡异而强大,但代价,必然是难以想象的。
“这怎么可能?!”
采言薇的声音带着颤抖,“与狐妖……霸刀山庄他们怎么敢?!难道就不怕事情败露,成为天下公敌吗?!”
吴升看着妻子震惊的模样,语气依旧平静:“所以,这只是流传于极少数人之间的推测,并无确凿证据。”
“霸刀山庄行事虽然霸道,但表面功夫做得极好,从未留下任何把柄。而且,当其势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所谓的天下公敌,或许也就不存在了。毕竟,历史……往往由胜利者书写的。”
采言薇怔怔地坐在那里,消化着这个惊天秘闻。
之前所有的疑惑,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一个虽然可怕却逻辑通顺的解释。
为什么霸刀山庄资源仿佛无穷无尽?为什么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挖角、扩张?如果其背后有妖族势力,尤其是以狡诈和积累财富着称的狐妖一脉在暗中支持,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原来……原来是与妖魔勾结……”
采言薇喃喃自语,脸上血色褪去少许,“这就难怪了……难怪他们能如此……无法无天!”
想到这里,她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强烈的担忧迅速取代了之前的困惑!
如果霸刀山庄真的与狐妖有如此深的勾结,那他们此次前来,岂不是等于主动踏入了龙潭虎穴?!
对方举办这神兵大会,广邀宾客,其背后真正的目的,恐怕绝不简单!
她立刻看向吴升,眼神中充满了急切和坚决:“相公!若真如此,我们此次前来,岂不是极其危险?今晚的宴会,会不会是鸿门宴?”
她站起身,走到吴升面前,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如何,今晚赴宴,您一定要紧跟妾身左右,若真有任何变故,妾身便是拼却性命,也定会护您周全,将您平安带回碧波郡!”
她完全忘了去深思吴升为何会知道这等镇玄司的绝密推测,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自己的夫君。
在她看来,吴升天赋再高,如今也只是五品修为,体魄大概在五万左右,虽然远超同阶,但面对可能与妖族勾结、深不可测的霸刀山庄,依然危险重重。
而她自己,已是八万四千体魄,接近四品门槛,理应承担起保护的责任。
看着妻子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立刻将自己藏于身后的紧张模样,吴升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温暖笑意。
心中的那些沉重思绪,似乎也被这单纯的关切冲淡了些许。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采言薇因紧张而微微冰凉的小手,语气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娘子,不必过于紧张。”
再看着采言薇依旧写满担忧的美眸,缓声道:“目前一切都只是推测,尚无实证。”
“霸刀山庄既然大张旗鼓举办此会,意在扬名立万,短时间内,当不至于公然对宾客不利,尤其是你我这般有镇玄司和蓬莱背景之人。”
“否则,他们也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他轻轻捏了捏妻子的手,示意她放松:“今晚之宴,我们见机行事便可,一切有我,无需过分忧心。”
采言薇看着吴升眼眸,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力量,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虽然依旧担心,但丈夫的镇定感染了她。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妾身明白了。但您还是要万事小心。”
“放心。”吴升微微一笑,“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准备一下,前往赴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