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率领的八千铁骑,如同一阵沉默的金属风暴,沿着汾水河谷向北疾驰。马蹄包裹厚布,衔枚疾走,只闻风声呼啸,不闻人喊马嘶。他们昼伏夜出,专挑人烟稀少的小径,斥候如猎鹰般前出二十里游弋,确保行踪如鬼魅般隐秘。沿途遇到的零星行人或商队,皆被暂时扣留,集中看管,以铁血手腕杜绝任何消息走漏的可能。
数日后,大军悄然抵达并州西河郡离石城附近。此地虽已属吕布控制区腹地,但赵云谨遵军令,并未入城,只在城外密林深处短暂休整。将士们卸下马鞍,让战马饮足清水,自己则就着山泉啃食干粮。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铁甲上,映出一张张坚毅的脸庞。
将军,前方就是太行径道,斥候回报,井陉口有袁军哨卡,约百人驻守,盘查严密。副将压低声音禀报,手指在简陋舆图上划过那道险峻的关隘。
赵云目光如电,落在蜿蜒如蛇的太行山径上。井陉乃通衢要道,袁绍必重兵把守。传令,转向北,取道飞狐径!
飞狐径比井陉更为偏僻险峻,崖壁如削,古木参天。大军再次启程,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太行山。山路崎岖,很多时候仅容单骑侧身而过。骑兵们不得不下马牵行,战马嘶鸣着在陡峭的石阶上艰难攀爬,铁蹄在青石上迸出点点火星。不时有失足的马匹连同驮负的物资滚落深涧,沉闷的坠响在山谷间回荡,令人心痛,却无人驻足。每个人都咬紧牙关,深知他们正在执行一项足以扭转乾坤的绝密任务。
经过五日不眠不休的艰难跋涉,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太行山东麓的薄雾时,大军终于成功穿越天险,进入了袁绍控制的冀州常山郡地界!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并州的肃杀和太行的险峻截然不同。初夏的河北平原,麦浪如金,阡陌纵横,村庄星罗棋布,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全然不见战火痕迹。这里,是袁绍统治的核心区域,也是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后方。
赵云立马于一处高坡,银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他望着这片丰饶却毫无防备的土地,眼神冷峻如冰。
全军听令!他的声音如金铁交鸣,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卒耳中,自此刻起,我等便是插入袁绍心腹的利刃!目标,魏郡邺城!沿途遇小股敌军,尽数歼灭;遇坞堡粮仓,焚毁之;遇官道驿站,破坏之!但谨记主公将令,勿攻城,勿掠民,以制造恐慌、动摇根基为首要!行动要快,如风如火!
八千铁骑低吼应和,杀气震得麦浪翻涌。
休整半日后,这支潜伏已久的利刃终于亮出锋芒!赵云将部队分为数股,每股千余人,由麾下悍将率领,呈扇形向东北方向的魏郡辐射开来。他亲率两千最精锐的白马义从旧部为中军,直插腹地。
战争,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在这片承平之地!
第一把火在一个叫的乡集燃起。这里有个袁军储存军粮的转运仓,十余座仓廪如巨兽般匍匐在河畔。当赵云的骑兵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仓廪外时,数十名守军正在懒散地晒太阳。
敌袭!是吕布的骑兵!仓皇的呐喊刚出口,就被铁蹄踏碎。
为首的白马骑兵如离弦之箭,马刀在阳光下划出冷冽弧线。守军队长刚拔出佩剑,就见银光一闪,整个人被斜劈成两段。鲜血喷溅在粮仓土墙上,画出狰狞的图案。
破门!赵云厉喝,长枪如龙直指仓门。
十余骑同时发力,战马人立而起,铁蹄重重踹在包铁木门上。木屑纷飞中,仓门轰然洞开。里面堆积如山的粮垛显露出来,麻袋里漏出的粟米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泼油!骑兵们解下腰间皮囊,黑色的火油如毒蛇般缠绕粮垛。火箭离弦的刹那,烈焰轰然腾起,黑烟如狼烟直冲云霄。热浪扑面而来,映得银甲泛红。
守军残兵想要救火,却被外围游弋的骑兵一一射倒。箭无虚发,每声弓弦响动必有一人倒地。转眼间,粮仓已成火海,噼啪作响的爆裂声像是为这场突袭奏响的战鼓。
几乎同时,另一股骑兵突袭了常山国通往魏郡的官道驿站。
驿卒刚探出头,就被三石强弓射穿咽喉。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钉入木柱,尾羽仍在嗡嗡震颤。
清场!带队校尉马鞭一指,三十余骑如狼似虎地冲进驿站。
驿站内尚有十余名袁军信使正在用餐,见状纷纷拔刀。但骑兵的速度太快了!马刀借着冲势劈下,往往连人带桌案一并斩断。血水混着菜汤四处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个彪悍的袁军队正举盾格挡,却被骑兵连人带盾撞飞。战马前蹄踏下,胸骨碎裂声令人牙酸。另一名骑兵纵马跃过倒地的敌人,反手一刀,人头滚落。
不过半炷香时间,驿站内再无活口。驿马被尽数驱散,车辆焚毁,木桥被砍断桥索,轰然坠河。浓烟中,骑兵们如鬼魅般消失在下一条官道。
第三股骑兵则如幽灵般掠过几个豪强坞堡。
他们并不强攻,而是在堡外纵马奔驰,掀起漫天尘土。堡墙上顿时警锣大作,弓手慌乱地张弓搭箭。
带队将领一声令下,数十支绑着绢书的箭矢破空而去。
箭簇钉在门楣上嗡嗡作响。堡丁战战兢兢地取下箭书,上面赫然写着:吕布大军已入河北颜良授首。
是吕布军!他们杀过来了!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堡内惊叫四起,有人想要逃跑,有人想要死守,乱作一团。
骑兵们冷眼看着堡内的混乱,拨转马头,继续向下一个目标奔去。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恐惧在袁绍腹地生根发芽。
赵云亲率的中军行动最为迅猛。他们避开城池,专走乡间小道。
一次遭遇战中,百余人的袁军巡弋队刚从麦田拐出,就撞上了这支杀气腾腾的骑兵。
赵云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探出。
袁军队长举枪格挡,却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迸裂,长枪脱手飞出。他还未及反应,亮银枪尖已穿透铁甲,将他整个人挑离马背。尸体在空中划出弧线,重重砸在后续骑兵身上。
结阵!结阵!袁军副将嘶声呐喊。
但太迟了。白马义从如潮水涌上,马刀翻飞。这些百战精锐的配合天衣无缝,三人一组,交替突进。一人专攻上路,一人横扫下盘,第三人补刀收割。
有个袁军悍卒挥刀砍向赵云坐骑,却见银枪后发先至,点在他的腕甲上。骨裂声清晰可闻,战刀坠地。第二枪已至,喉间绽放血花。
另两名骑兵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同时出刀。刀光交错而过,对面的袁军骑兵连人带马被斩成数段。热血如雨喷洒,将金黄的麦田染得猩红。
不过半炷香时间,这支巡弋队就被屠戮殆尽。残肢断臂散落四处,无主的战马在尸堆间悲鸣。
赵云勒马环视,银甲已被鲜血染红。他长枪一指:
骑兵们立即行动,将沿途所见的小型粮囤、草料场尽数点燃。烈焰腾空,黑烟滚滚,在这片和平太久的土地上画出触目惊心的伤痕。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逃难的豪强、溃散的郡兵带来各种骇人听闻的消息:
吕布大军过境,旌旗蔽日!
邺城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颜良将军的首级就挂在常山城门!
各地县令最初还以为是流寇作乱,但当求援信使频频被截杀,当四面八方的烟柱遮天蔽日,他们才惊觉大事不妙!
而此时,在壶关城外二十里的袁军大营,袁绍正在中军大帐与诸将饮宴。自从半月前他亲临前线督战,壶关守军明显左支右绌,破关指日可待。
报——凄厉的传报声撕裂了宴饮的喧闹。一名斥候满身血污冲进大帐,跪地时几乎瘫倒:主公!冀州急报!常山、赵国一带出现大队骑兵,打着字旗号,正在四处焚掠!
胡说!袁绍掷杯而起,酒水溅湿了华美的袍服,赵云明明在北疆,并州兵马都被困在壶关,哪来的骑兵?
又一名信使连滚爬入:主公!高邑粮仓被焚,守军全军覆没!
报——常山驿站遭袭,官道断绝!
报——赵国多处坞堡告急!
接二连三的急报让袁绍脸色由红转白,最后一片铁青。他抢过军报,手指颤抖地看着上面的描述——粮仓焚毁,驿站夷平,流言四起......
废物!都是废物!袁绍暴怒地撕扯绢帛,邺城!邺城怎么样了?!
谋士郭图急声道:主公,赵云孤军深入,必不能久持。当速派精锐回援,与邺城守军合围!
袁绍望向远处巍峨的壶关城墙,脸上肌肉抽搐。此时撤军,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他被吕布玩弄于股掌!可邺城是他的根基,家小、臣僚、钱粮皆在于此......
就在袁绍进退维谷之际,赵云率领的骑兵已如银龙闹海,在河北平原上纵横驰骋。这支突然出现的奇兵,正用最暴烈的方式,狠狠撕咬着袁绍最脆弱的心腹之地。
夕阳西下,银甲将军立马山岗,望着远处升起的又一道烟柱,嘴角泛起冷峻的弧度。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