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腹地的混乱,在赵云骑兵的持续肆虐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迅速蔓延成燎原之势。
赵云严格遵循吕布“存续为上,震慑为要”的指令,对沿途经过的村庄、集镇秋毫无犯。一日,大军经过一处名为“李家庄”的村落,惊慌的百姓跪伏在道旁,瑟瑟发抖。赵云勒住战马,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声音清晰而冰冷:“我军只讨袁本初,与百姓无干!各自归家,紧闭门户,免受波及!”
一个胆大的老农抬头,看见这支骑兵虽然杀气腾腾,却对路旁的鸡犬牲畜视若无睹,甚至主动绕开晾晒的谷场。这与他们印象中烧杀抢掠的乱兵截然不同。
“将军……”老农颤声问道,“你们真是吕温侯的兵马?”
赵云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惶恐的面孔:“正是。袁绍无道,苛政虐民。我军此来,只为清剿袁氏,还河北太平!”
这话语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百姓心中荡开层层涟漪。那些饱受“助军盐”之苦的农户,那些被豪强欺凌的佃农,看着这支军纪严明的铁骑,眼神中第一次有了别样的神采。
然而,对于任何试图阻挡或探查他们踪迹的袁绍势力,赵云的回应则只有冷酷无情的杀戮。
在穿过常山国,进入巨鹿郡地界时,一支约五百人的郡国兵,在一位王姓都尉的率领下,试图依托一处废弃的烽燧台进行阻击。
“快!抢占高地!”王都尉声嘶力竭地喊道,“长枪在前,弓手居后!不过是些骑兵,只要阵型不乱,他们冲不过来!”
他麾下的士卒却面带惧色。这些郡国兵多是临时征召的农夫,何曾见过真正的百战精锐?不少人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远处,烟尘扬起。银甲白袍的赵云一马当先,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前方那支勉强成型的步兵阵列。
他甚至没有减速。
“弓!”
一声令下,奔驰中的骑兵动作整齐划一,摘弓搭箭的动作行云流水。复合短弓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弓弦拉满的吱呀声令人心悸。
“放!”
嗡——!
一片黑压压的箭雨腾空而起,带着凄厉的尖啸,划出致命的弧线,精准地覆盖了郡国兵的阵列!
“举盾!举盾!”王都尉嘶吼着。
可是太迟了。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缺乏重甲保护的郡国兵顿时人仰马翻。一支利箭贯穿了王都尉的肩甲,他闷哼一声,差点栽倒。
“顶住!顶住!”他强忍剧痛,还想重整阵型。
然而烟尘中,一支骑枪已经破空而至!
赵云一马当先,亮银枪如毒蛇出洞,直取王都尉面门。王都尉举枪格挡,却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传来,虎口迸裂,长枪脱手飞出。
他还未及反应,亮银枪尖已经穿透铁甲,将他整个人挑离马背。尸体在空中划出弧线,重重砸在后续骑兵身上。
“骑枪!冲锋!”
随着赵云一声暴喝,骑兵们放平骑枪,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这支移动的钢铁森林,狠狠地撞入了混乱的敌阵!
屠杀!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失去了阵型保护的步兵,在高速冲锋的重装骑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马蹄践踏着倒地的士卒,长枪贯穿一个又一个胸膛,战刀挥过,带起一片血雨。
一个年轻的郡国兵想要逃跑,却被战马追上,马刀掠过他的脖颈,头颅飞起时,眼中还带着惊恐。另一个老兵跪地求饶,却被后续冲锋的骑兵踏成肉泥。
不过一次冲锋,五百郡国兵便已死伤狼藉,幸存者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赵云勒住战马,银甲已被鲜血染红。他冷眼看着这片修罗场,沉声道:“清理战场,补箭,换马!半刻钟后继续前进!”
没有停留,没有打扫战场,这支骑兵如同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热身,再次化作钢铁洪流,向着东北方向席卷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冲天的血腥气。
类似的场景,在赵云行军的路径上多次上演。
一支奉命前来探查的邺城斥候队,在滏水河畔被追上。这些精锐斥候还想分散突围,却被骑兵分割包围。马刀翻飞间,一颗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清澈的河水。
一个依托豪强坞堡设立的临时征粮点,被连根拔起。守卫的袁军和豪强私兵还想依托堡墙抵抗,却被骑兵用火箭点燃了粮草。浓烟滚滚中,守军不得不开门突围,结果尽数被歼。
几条主要的官道上,桥梁被破坏,驿站被烧成白地。一处驿站的驿丞还想带着公文逃跑,被骑兵一箭射穿后背,公文散落一地,上面还沾着温热血液。
赵云的目的非常明确:我不占领你的城池,不骚扰你的平民,但我要把你后方的行政体系、通信网络、后勤补给线,全部打烂!我要让你袁本初变成聋子、瞎子,让你统治的核心区域陷入瘫痪和恐慌!
这种精准而致命的打击,比单纯的攻城略地更让袁绍集团感到恐惧。
邺城之内,审配焦头烂额。求援和告急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来,但很多都是过时的消息,甚至互相矛盾。
“昨日还说在常山,今日就到了巨鹿!明日是不是就要兵临城下了?”审配在府衙内暴跳如雷,将一卷竹简狠狠摔在地上。
他派出去的信使十有八九石沉大海。偶尔有侥幸逃回的,也是伤痕累累,带回的消息令人绝望:“到处都是他们的骑兵……官道根本走不通……”
城门终日紧闭,守军人心惶惶。城墙上,士卒们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颜良将军都败了!”
“何止败了,首级都被挂在旗杆上游街呢!”
“吕布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
更可怕的是经济上的打击。赵云专门挑粮仓、转运站下手,焚烧的粮草数以万斛计。邺城的粮价已经开始飞涨,一石粟米的价格翻了整整三倍。许多原本观望的河北士族,也开始暗中盘算后路。
前线,壶关城外。
袁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来自后方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尽管幕僚们极力掩饰,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听说了吗?老家让人端了!”
“我家里来信,说邺城都快守不住了!”
“那我们还在这里打什么?”
类似的流言在军中蔓延,士气受到了严重影响。
“主公!不能再犹豫了!”郭图几乎是哭着进谏,“赵云孤军悬入,固然可虑,然其兵少,只需一支精锐回师,与邺城守军呼应,必可破之!若任由其在腹地破坏,军心涣散,粮道断绝,则……则壶关前线危矣!并州之战,纵胜亦得不偿失啊!”
逢纪也难得地与郭图意见一致:“公则所言极是。主公,根基为重啊!并州可徐徐图之,然根基若动摇,则万事皆休!”
袁绍看着眼前依旧雄伟,却仿佛永远也攻不下的壶关,又想到后方烽烟四起、岌岌可危的邺城,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愤怒几乎将他淹没。他苦心孤诣发动的攻势,竟然被吕布用这样一招“掏心窝子”的战术给破了!
袁绍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砚乱跳。
“传令!”他几乎是嘶吼出来,“从公骥(颜良)那里……抽一万五千人!令张儁乂(张合)合河内兵马,凑足三万五千精锐,星夜回援邺城!告诉他,若走脱了赵云,提头来见!”
“主公,那张合部一回师,河内徐晃那边……”有人担忧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袁绍烦躁地挥手,“先稳住后方再说!告诉颜良,加紧攻势!必须在张合解决赵云之前,给我拿下壶关!”
这道命令,如同一声惊雷,在袁绍军中炸响。它正式宣告,袁绍的东西对进战略,因为赵云的奇袭,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当夜,张合大营中灯火通明。这位以稳重着称的将领,看着手中的军令,眉头紧锁。
“三万精锐回师……”他喃喃自语,“河内战线,怕是要前功尽弃了。”
副将低声道:“将军,这是主公的将令……”
“我明白。”张合长叹一声,“传令下去,明日拔营。希望还来得及……”
而在遥远的宛城,吕布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赵云行军路线,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子龙这一枪,捅得正是时候。”
战争的主动权,正在悄无声息地,从志得意满的袁绍手中,滑向那个始终冷静布局的吕布。赵云的银枪,不仅搅动了河北的池水,更开始撬动整个天下的棋局。
这一夜,冀州的星空格外明亮,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即将彻底燃烧的大地。